得到答案的殷宵弯了弯嘴角，“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移魂术。我在花枫身上使了移魂术，能保半个时辰我的魂魄在他的身上，同时还能在他的脸上露出一部分我的五官。”
殷宵恍然地喔了声，遂抬头复看他的眼睛，“半个时辰……所以你刚才才走得那么急。那你用的五官，是眼睛吧。你和冥鄞的眼睛还挺像的，怪不得那些天兵没认出来呢。”
“像吗？”玄岁的嘴角沉了沉。
周遭好似有冷风刮过。
殷宵观了观他的面色，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试探道：“不……不像吗？”
那双黑眸蓦地转过来，一派杀气浑然腾起。
殷宵立马摆手，“不像！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
玄岁的脸色缓和了些。
殷宵暗暗松了口气。
接着她又仔细看了看玄岁的眼睛，道：“其实我觉着，你的眼睛和我的眼睛长得挺像的。”
“是吗？此话怎讲？”
殷宵突然倾身上前，捧住他的脸，边摩挲边侧头观察，“你的眼睛黑黑的，看着像是无光，实则一被灯火照着，眼底的光就会透过瞳孔漫上来。”
她说：“轮廓嘛，我们都是大眼睛。就像现在，我能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只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也在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玄岁的黑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她看得清清楚楚。
可玄岁有眼疾，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楚自己。
殷宵曾在丹药房旁边的另一间石殿里翻到过一些画有轮廓的宣纸，轮廓是玄岁的，可那张脸上没有眼睛。
她想，他定是在这暗无天日的永劫之地里，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了。
最能看清样子的眼睛也染了疾病。
方才说他与冥鄞的眼睛相像时，他那么不高兴，定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眼睛。
殷宵想哄哄他。
所以她越凑越往前，近得快要贴上他的脸，只为了他能透过她的眼睛清楚地看到自己。
她不动声色地腾出一只手把灯往玄岁一侧挪了挪。
“看清了吗？玄岁，你看清了吗？”殷宵努力地睁大眼睛。
玄岁没有回答她，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恍若失神。
殷宵以为是不够亮，再伸手把灯往前移一移。
玄岁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说：“我看到了。”
殷宵兴奋地眨了眨眼睛，“你看清了？你终于看清了？”
“嗯，看清了。很美。”
“呃？”殷宵愣了一下，想着可能是玄岁第一次看清自己的眼睛，太过高兴，她自然也要不吝夸赞，于是便顺着他说：“是很美。我也觉得很美。”
言罢，她笑嘻嘻地松开手往后退。
岂料玄岁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拽回身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那两片薄唇已然覆了上来，凉凉的。
但伸出来的舌头是热热的。
他又在舔她，还想咬她，下嘴没轻没重的，啃得她唇沿肿胀，齿间湿漉，还老是拿舌头挑衅她的牙关，殷宵闭得紧紧的。
可她很快便败下阵来。
因为她听到玄岁用最蛊惑的嗓音在她耳边吐气：“殷宵，你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气息是温热的，喷洒在耳根和脖颈间是痒痒的，
痒得她一下失了关守，长舌直入，攻破她所有的防线。
她竟然也对唇齿间的交缠贪恋了起来，不自觉地搂上玄岁的脖颈。
有声音在心底叫嚣，有嗡鸣在脑袋里震响。
殷宵头一次抵住了脑袋里的疼痛，听到了心底里的那阵声音。
心底里的声音在说：我明白呀。
玄岁，我喜欢你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残灯
那日咬着咬着殷宵就晕过去了。
再找回意识时, 她已经被带到了魔渊，换上了原先伤痕累累的白衣。黑白双煞告诉她，玄岁已经走了, 留的药也放入了她的乾坤囊中。
想来，此前玄岁是把她带到了阎罗殿内治伤。
如今距她离开已过了三日，不知神界有没有得知消息。
待殷宵回到洗尘台后, 她确认那两名天兵并未把此桩事上报。
刚想换下衣衫, 神帝就传召她到清辉殿。
她看了看衣衫表面触目惊心的血迹, 决意也呈给神帝看看，于是便施术再调个脸色惨白的妆容，让这苦肉计演得更像些。
正欲出门，丹炉旁的灯却忽然燃了起来。
她蹲下灭火, 顺带摸了一把灯盏的表面, 指腹上沾了些灰。殷宵闻了闻, 嗅到上面有玄岁的气息。
再一细瞧, 竟是厄灰！
厄灰顺着指腹滑到掌心, 洒出一大片。
脚边的灯盏忽闪忽灭。
这是气息掩盖又暴露的征兆。
厄灰竟能掩盖她的气息？
正想着, 神侍又在殿外催促了一下。
顾不得深想，只能寻个法子回一趟鬼市问问修颜了。
*
神帝端坐在殿首，看见殷宵缓慢入殿，素白衣袍上血迹斑斑, 那张酷似他梦中人的脸毫无血色, 心中的责备瞬间变幻成无数心疼。
“殷宵, 你……你怎会伤得如此重？”
殷宵假意踉跄了下, 遂抬头茫然地看向他，然后淡淡回道：“回禀神帝，殷宵亦不知。或许您该问问神后。”
话音刚落, 殿内贸贸然闯进几人，为首的白胡子白须，一头白丝被火红的束冠绾起，跑进来的时候手里的拂尘一晃一晃的，泛着牧族印记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人还未至跟前，声讨之音已然绕殿三圈。
“神帝！神帝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那灯神大人，竟为了一己之私，屠杀牧族圣物，还意图栽赃陷害喜神殿下，神帝你可要给我们……”
一个趔趄，白胡子身后的青衫男子不着痕迹地踹了他一下，他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再爬起来时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殷宵，闭了嘴。
来得这么快，定是神后收到了她被请到清辉殿的风声。
至于这些人……估摸着就是神后让他们来给神帝施压的。
神帝问：“牡牛仙人，你方才说，灯神大人屠杀牧族圣物，可是那火麒兽？”
白胡子挺直了腰杆答：“正是。”
神帝又问：“火麒兽本由谁看管？”
白胡子想了想，斟酌道：“由……由牧狐神君看管。”
“那为何又到了火神手中？”
白胡子脸色微变，渐渐低下头，越说越小声，“因为……因为火神大人她……”
“若有半句虚言，罪同屠杀神族圣物，鞭刑五百。”神帝威严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怒意，震慑得那白胡子立即跪地，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身后的青衫男子迅速接上了他的话，“回禀神帝，火麒兽丢失一事乃牧狐神君看管不严，与火神大人无关。火神大人定是看到了那畜生发狂才从凌火宫追出，实是迫不得已。至于灯神大人屠杀火麒兽一事，实属意外。”
殷宵瞧得真切，白胡子刚想抬头，那青衫男子又偷偷地顶了他的屁股一下。
青衫男子此话一出，神帝的面色明显缓和几分。
他道：“既是意外，理应不再追究。但灯神已经受罚论刑，那你们又当如何？”
青衫男子会意，转身朝着殷宵拱手作揖，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响亮非常：“牧族言瑛代牧族向灯神大人赔礼，此事实为牧族之过。待灯神大人与喜神殿下成婚之日，牧族必献上厚礼赔罪，望灯神大人能饶恕牧族。”
饶恕？
这话说得颇有些重了。
殷宵张了张嘴，话未出口，神帝便勒令他们退下。
她似乎明白了。
神帝在借她的事，打压牧族。牧族与凤凰族素来交好，桑禾与神后又是亲戚，他找不到理由来打压牧族。可神帝也不愿看到牧族与凤凰族的势力愈发壮大。
从前是父神在替他打压。
如今轮到她这个做女儿的了。
如此说来，她与冥鄞的婚事……
正想着，神帝忽然问她：“殷宵，火麒兽的事情，你意下如何？”
拷问她了。
殷宵恭谨道：“一切尽听神帝旨意。”
神帝满意地笑了笑，继而又道：“此番你受苦了，与喜神的婚事，不妨推迟延后，待你养好了伤再做打算。”
她愣了愣，随即道：“神帝，殷宵不想……”
“父帝！”冥鄞的急唤声从身后传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比方才那白胡子跪得诚恳许多，“父帝！既然您说要推迟婚期，不妨……”他顿了顿，“不妨再帮儿臣则一婚期，儿臣想一道迎娶火神……”
“荒唐！”神帝震怒拍案而起，“你当殷宵是什么？让你坐享齐人之福的工具吗？”
“父帝，儿臣并非这个意思——”
神帝不耐地摆手打断他，“滚出去！你与殷宵的婚期不会推迟，给孤好好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