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玄岁方才瞥见她袖中一闪而过凛冽的蓝光,他慌忙摸了摸自己的神骨,惊觉藏在神骨内的龙灵珠不翼而飞。
他下意识飞身去追,却被体内一股莫名燃起的灼烧之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终是只能蜷缩着匍匐在地上。
手边,那幅画还摊展在面上。
北岚的身影浮于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噩耗
玄岁说:“我愿意, 殷宵,我要娶你为妻!”
可他和她分明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他如何能娶她为妻, 他们本该恪守兄妹之仪……殷宵陷入混沌的思绪之中。
阎罗殿内,玄岁昏迷不醒……
*
殷宵回到了魔渊,推开了山风殿密室的大门。
灯火大亮, 殿内景象展露无遗。
四角皆以星象扑壁, 高大的石柱间刻着不同时辰的月纹, 淌着烟水的一方湖池虚虚升起一道透明的屏障。
殷宵缓慢地摸上那道屏障,身后莫名生出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轻轻地推了进去。
“殿下,此处并未寻到灯神大人踪迹。”殿外忽然响起天兵回禀的声音。
殷宵挥了挥手将满殿的灯火熄灭,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玄岁, 亦然不想回去面对冥鄞。
她听到急急跑走的脚步声, 便知道搜寻的人马已经走远了, 便运了运气尝试感召结界, 把母神引出来。
怎料那脚步声竟去而复返, “灯神大人一定还在此处, 把魔渊给我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听着冥鄞的语气,似是不寻到她便不会罢休。
不能让他发现母神的残魂在此。
她正欲走出结界,却发现结界不知何时竖下了铜墙铁壁般的另一道屏障,径直将她的视线隔绝。
与此同时, 山风殿悄然消失在魔渊内, 隐于丹烨设下的障眼法中。
殷宵急急地拍打着屏障, 任凭如何凝术这屏障都毫无反应, 久而久之反倒噬了气脉,心神难宁,气运不畅。
她稍稍调息入定半晌, 未再听得冥鄞与天兵搜寻的声音,眼见着屏障也慢慢打开,她方才放下心长舒一口气。
再抬眼时,猛然见到玄岁面容泛白立在身前。不远处,母神正冷眼瞧着他们二人对望。
殷宵惊得连连后退,“你……你怎会在此?”
玄岁倾身靠近两步,结界的屏障把他挡在外面。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得她更不知如何面对,索性别开眼去。
怎料下一瞬他却忽然穿过了结界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殷宵讶然地瞪大双眼,瞧见他全身被辉光笼罩,身后无影无息,比母神的残魂更像残魂。
“你……你不是玄岁!”
她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攢得更紧,“昨夜是我不对,我不该那般对你……”
“可你说你不后悔,你说你喜欢我。殷宵,你可知我有多高兴……”玄岁眸光凛凛,不似平日里那般暗淡无光,仿若一夜之间治好了眼疾,连笑意都荡漾着百年难遇的喜色。
殷宵闻言心下一软,挣劲儿微松,得了空子的玄岁忽地将她拥入怀中,一片极轻的触碰落在她的发顶,“我们可是拜过堂的夫妇,你为何又要逃,你为何连一句话都不肯与我多说就要逃,我可是做错了什么?”
他的手心灼热得可怕,触过她的指腹时还有意无意地挠了两下,殷宵顿觉身上有奇怪的痛乏袭来,“殷宵,你让我在永劫之地等你,我便会一直等你。我们昨日已经昭告过天地,也见过母神……”
殷宵蓦地使了狠劲儿推开他,审慎地盯着他道:“你不是玄岁,你到底是谁!”
玄岁无辜地苦笑道:“殷宵,仅过了一夜你就不认我了吗?我是玄岁啊,是你的夫君啊。”
屏障的波光微微地抖了一下,火棍悄然被殷宵握在手里,她急道:“你不是玄岁!况且,况且……”
那股痛乏袭来得很快,几乎是顷刻就已经渗进了她的脑海。她一只手捂着脑袋挣扎着喊道:“你不是……玄岁也不能是……不能是我的夫君……我们……我们不能……”
玄岁腰侧的小瓷瓶迎风动了动,他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静默良久后低低道:“为何不能?我们为何不能?”继而,他仰头一笑,“殷宵,你只能是我的新娘!”
只不过片刻,他的面色陡然一变,化作一团挣扎之色又布满悲伤,“你在怕什么?就因为我们是兄妹吗?”
殷宵心头一颤,神情俱裂,握住火棍的指尖泛白得不成样子。
但听得玄岁无甚所谓道:“我不在乎,母神已经故去多年,没人会知道。就连丹烨战神不也未曾与你说过吗?”
父神……父神未曾与她说过。
可父神在梦里说过。
父神在梦里告诫她不许喜欢玄岁,他还说要烧了玄岁。
玄岁离去前只留下这轻飘飘的一句。他来得突然,离开时也悄然无声,仅在殷宵怔愣的片刻间,他就不见了。
殷宵怔怔地跌坐在原地,直到身上那股痛乏奇痒难耐,逼得她不得不运气去探,这才收了思绪专注疗伤。
这伤来得莫名,仿佛是刚才玄岁带进来的,尝试各种法子都压制不了,只能任由着这股气游走在经脉间各处。
很快,她就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似乎又坠入了昏昏沉沉的梦境。
她看到父神了。
父神正在丹药房里炼丹,他总是喜欢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送给殷宵留着傍身用。虽然她从未用过,但父神会一直给她添置新的。
“父神,今日又做的什么药丸,味道好生难闻。”粉粉嫩嫩的糯米团子捏着鼻子凑在丹烨身边,踮着脚探头去看。
丹烨先是添了水,又放进锅里炒了炒,再丢进丹炉里温了温,最后做出了一颗星盘状的丹药,递给殷宵。
“这是敛气丸,能藏真身的,千年只得一颗,宵儿可要好好放着。”
殷宵嫌弃地努努嘴,“这也太臭了,会熏臭我的衣裳,我不想要这个。”
“你呀,”丹烨慈爱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这可是个宝贝呢,父神专门给你炼的,你若是不想要,我可要拿去送给别的宫的神女了。”
此话一出,殷宵像护犊子一般把丹药牢牢护在怀里,气鼓鼓道:“不行!父神不许送给别的神女,父神都说了要送给我的。”
她记得父神牵着她到神帝处拜会时,各宫神女对父神的倾慕之意都写在脸上了,她可要好好地为母神看住父神。
丹烨转身又去炼别的药了。
殷宵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地跟上。
他刚放下一个,殷宵也学着他的样子放下一个,结果被丹烨捡了出来,殷宵沮丧地垮下小脸。
丹烨耐心解释道:“你刚才放的和我放的是同一个东西,此番炼药不能放同根之物,同根之物是不能交合的。”
她好奇道:“什么是同根之物?”
“同母或同父,亦或者同宗皆属于。”
那时她不懂,觉着不过耳虚一论,如今眼见为实了方知父神托梦深意……
半梦半醒间,忽听得一声“吱哑”推门轻响,殷宵猛地惊醒。
没有脚步声。
再抬首时,一张煞白不见血色的脸乍然映入眼帘。
“殷姑娘,可让我好找啊。”修颜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眼底算计稍纵即逝。
殷宵心下咯噔一声,定了定心神缓缓站起,“是玄岁让你来找我的吗?”
“自然……非也。”修颜说:“玄岁自殷姑娘离开后就昏迷不醒,我探过他的神息,像是有一魂离了体偷偷地来了此处,因而我才寻到此处。”
言语间,他往前近了两步,未至屏障前便被一道红光弹回身去,他垂下眼帘掩盖情绪,淡淡道:“想来,殷姑娘定是已经见过了他那一魂。”
所以玄岁当真知道他们是兄妹,却还是……殷宵痛苦地闭了闭眼,强忍着压下了喉间涌起的异样。
接着修颜又道:“此番我来,一是为了召回玄岁的魂魄,二是为了告知殷姑娘,上回所托之事有眉目了。”
“你查到溪和将军的下落了?”
“正是。”他缓缓踱了两步,似是在观察地形,“溪和将军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应是在临渊与连海的交界处。往后这三界内便再无她的气息了。”
修颜顿了顿,似是不忍,踌躇半晌才道:“溪和将军,或许已经死于临渊那场大战中。”
“临渊……临渊……”殷宵失神地重复喃喃着。
耳畔仿若荡过几个时辰前的温热——
“三界皆传,我降生时害死了母神,实则不然,她死于临渊那场大战中。”
似乎一切都对上了,玄岁亲口承认,父神托梦暗示,还有溪和将军的下落……可她仍抱着一丝希望,“修颜,我听玄岁说,你是他母族的旧部,那你一定知道他母神是谁,可否将他母神的名讳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