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步温宁说的是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好像是扯着他的手,胆大包天地跟皇帝说了一句:“驸马害羞了。”
而后轻飘飘地将此事揭过。
“夫妻对拜。”
迟钰安没动,步温宁又唤了他一声:“迟钰安?”
迟钰安才回神,从记忆中抽离,朝步温宁倾身——
“殿下。”他在步温宁动身前,唤了她一句。
步温宁回眸,他呼吸一滞,紧绷起身子,将指腹上的针孔用灵力覆盖了起来,把绣好的荷包递给了她,步温宁有些疑惑,但她以为这是什么稀奇的灵器,便没拒绝,刚拿进手里,便开口问他:“怎么用?”
他一愣,有些茫然地问步温宁:“什么?”
步温宁也很不解,看着荷包上头的百年好合说:“这不是灵器吗?你总得告诉我,这么个…小巧玲珑的灵器怎么用吧?”
步温宁看着看着,觉得有点丑,心想:若是威力不大,她便不用了。
谁承想,迟钰安下一句便将她的想法坐实:“…这不是灵器。”
“这是…”
啪嗒——
不等他将剩下的话说完,步温宁便立即将荷包丢在了一边儿,连一眼也不曾看过。
迟钰安愣愣地看着被丢到一边儿的荷包,心脏逐渐泛起一阵酸胀,连带着原本那双平静的凤目也莫名泛起一层水雾。
眼前一阵氤氲,他深吸了口气,原本眼前模糊的视线便又清晰了不少,只是这回他接连不断地眨起眼,似乎是在刻意逃避着什么,却又无济于事的,任由眼角处的湿润愈演愈烈。
他走上前,慢吞吞地将角落里不大好看的荷包捡了起来。
“…我为你绣的荷包。”
轻颤的眼睫下,一双凤目隐约有些发肿的迹象,他将荷包仔细的收拢起来,而后若无其事的阖了阖眼。
片刻后,他喉结一滚,掀起眼皮,终于无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个想法。
——譬如,他后悔了。
后悔没有从一开始就告诉她一切。
后悔每次想对步温宁袒露真言时便想着只要情劫过了,他就能再救她回来,他们便还能恢复如初。
迟钰安垂着眼,最后,勉强定了定神,被藏匿着的荷包被他下意识护紧了些。
他大概是觉得,哪怕先前他们不得善终是由他亲手导致的,这荷包也一定出了一份力。
而如今他绣好了,便能说明,他们不会再像先前一样不得善终。
他们会相守白头,休戚与共。
哪怕…步温宁没有收,也无妨的。
阿婆没说一定要送给对方,也没说一定要对方收下才作数。
*
步温宁出去时,正巧撞见了个面戴牛头面具的人,她一敛眸,腰间折扇霎时被她抽出,她一抬手,【弦霜】扇面一开,一阵疾风朝那戴着牛头面具的人袭来!
那人黑漆漆的瞳仁几乎占据了面具上的双眼的全部,瞧着十分骇人,宛如一个异世怪物般,直勾勾地看向朝他而来的步温宁——
只是下一刻,一阵烟雾顺着疾风连带着将步温宁的视线混淆,她不得不支起扇面,遮挡住眼前的风沙。
不过这么一挡,风沙是没了,那牛头面具人也没了!
步温宁瞪大双眼,属实是没想到这人竟然真能这么没骨气地在自己的地盘上跑了!!!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这人就是她要寻的那位“罪魁祸首”,自然是因为她发现这人身上的气运杂乱,瞧着像是许多人的气运搅和在了一处一般。
她再是愚钝,也该清楚那人便是罪魁祸首了吧?
步温宁压下想去追人的冲动,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她也只能炸了这牛头面具人的老巢了。
*
凡间一阵火光冲天,炸的连天上也跟着震了一震。
慕华仙君莫名打了个喷嚏,有些担忧地朝下界望去:“阿汀,你说圆圆他一个人,能行吗?”
音汀仙子闻言轻声安抚他:“圆圆他并非是一人,还有那位刚飞升上来便取了玄天榜榜首的公主殿下。”
“我相信,即便圆圆有何困难,那位公主也一定会——”
“不好啦!!!”音汀仙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严宸仙君吹胡子瞪眼地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来。
“不好啦!不好啦!”
严宸仙君累得弯下腰,拄着膝盖,精疲力尽地抬起一只手,一边儿喘气儿一边儿急匆匆道:“小仙君和、和殿下闯祸啦!”
慕华仙君想了想,觉得他们两人第一次下凡处理事务不熟练也是应该的,故而做好了心理建设,问道:“可是抓错了人?”
严宸仙君先是点头如捣蒜,慕华仙君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心想:只要不是把凡间炸了个底朝天就好。
但没等慕华仙君这口气松到底儿,他又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断断续续道:“他们、他们把人都带来了!”
慕华仙君有些疑惑,若抓到真凶,难道不该带回来吗?
只是没等他疑惑完,又听严宸仙君道:“他俩把人全都带回来了!”
音汀仙子预感不妙,试探性猜测道:“他们是将失踪的修士都带到上界来了?”
严宸仙君简直太感动了,连忙疯狂点头,他终于不用说一个字两个字再喘会儿气,然后再跟他们慢慢吞吞地对答案了。
然后,音汀仙子便看见自家儿子灰头土脸地跟在那位身上干干净净的公主殿下身后,一边儿跟着,还一边替那位公主看着脚下的路。
音汀仙子哽了一瞬,转头问自家夫君:“…他渡的是情劫吗?”
慕华仙君也沉默了,说:“兴许是吧。”
*
“圆圆,你先说,为何…”音汀仙子看了看地上东倒西歪的一堆…修士,默默闭了闭眼,又深吸了一口气,“为何要将他们全都带上来?”
步温宁举手道:“因为我们原本是见到了那罪魁祸首的,只是没跟上,我想了想,觉着这人质必然是不能再留给那罪魁祸首了。”
步温宁说着,后知后觉的有些心虚,看了有些恍惚的音汀仙子一眼,轻咳了一声:“但是留在凡间,也许还是会被那罪魁祸首抓走,我便想干脆将人带上来,刚好挨个探查一下,他们如今这种情况是因何而起。”
迟钰安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了步温宁身前,微微垂下头,道:“母亲,那妖物实在狡猾…”
慕华仙君一听到他的声音,便凑到音汀仙子跟前,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迟钰安:“那你就把人都带上来?!”
迟钰安沉吟片刻,微微抬眸,道:“并无仙规规定,特殊情况下不得带凡人回仙界暂住。”
慕华仙君瞪大双眼,简直要被他的话气得两眼一黑:“仙规不说,是因为根本没有人像你这般荒唐行事!”
步温宁在一边儿悄悄打了个哈欠,她倒是真困了,迟钰安见状,默默后退了一步,足以让步温宁靠在他的身上。
只可惜步温宁摇摇晃晃,却依旧不肯往他身边凑近分毫。
迟钰安眸光一暗,连带着袖口下虚掩着的手微微收紧。
音汀仙子见她困得实在是太厉害,长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步温宁的肩,虚声唤她:“殿下?殿下?”
步温宁“啊”了一声,便听音汀仙子道:“殿下先回去歇息吧。”
步温宁闻言,也没想客套,当即转身,迟钰安下意识想跟在她身后,却被自家父母拦在了原地。
音汀仙子笑不出来,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是快被迟钰安气死了:“就算是殿下提出的建议,圆圆你难道就不会拒绝吗?”
迟钰安想了想,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音汀仙子:“……”
慕华仙君一下揽住了看起来虚弱至极的音汀仙子,拧着眉,朝他道:“你瞧瞧!你瞧瞧你把你娘气成什么样子了?!”
迟钰安熟练地拱手作揖:“儿子知错。”
慕华仙君:“……”
然后呢?!知错了然后呢?!就这么看着这些…说行尸走肉又不算行尸走肉的人,完全不打算管吗?!
*
片刻,夫妻二人坐在殿门前,迟钰安原本走出去的身影又在半路折返回来。
音汀仙子转头,朝慕华仙君挑了挑眉:“我就说儿子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吧!”
慕华仙君深表认同地点头:“还是娘子你说得对!”
然后,他们就看着迟钰安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再然后,他们看着迟钰安在“尸堆”中寻了个人,嫌弃地捏着那人的后颈,将那人拎出去前,还不忘回头解释一句:“此人,于儿子而言极为重要。”
“还请父亲母亲见谅。”
迟钰安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他叫赵万青,失踪的人员里,应当是没有他的名字。”
再然后,他俩就看着迟钰安拎着赵万青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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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钰安回府后想了想,觉得自己手里的两个人,是步温宁同他说话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