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瞬间,一股刺眼的白光擦着迟钰安鬓角边的一缕发丝闪过。
只差一寸,便要划在迟钰安的脸上。
“你来干什么?”步温宁声音冷淡,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反倒是像在赶一个仇人一般——
于她而言,迟钰安的确算得上是她的仇人。
迟钰安却并未后撤,只是同方才一样,站在原地,宽大的袖口下,指尖微微收紧,而后他抬起眼,瞳仁中映出步温宁那张冷漠的脸,他不由觉得心头一紧,却依旧如实说:“寻你。”
步温宁没接茬,转身欲走,衣袖却忽然被人扯住了一瞬,迟钰安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又怕松了手后她会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能硬着头皮,紧紧地扯着她的衣袖,道:“凡间之事,尚未解决,你我总该商量些对策。”
步温宁听得出这人很紧张,似乎很害怕她会拒绝他,于是,她转过身,笑盈盈地看向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道:“那迟小仙君倒是同我说说,你想到了什么对策?”
迟钰安闻言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视线向结界内望去,似乎在等着她邀请自己进去。
只是步温宁并不打算请自己的宿敌到自己的家里“叙旧”,故而满不在乎的同迟钰安僵持,最后,迟钰安扯着她的手微微发颤,身子像是快要支撑不住了一般,他只能费力地掀起眼皮,试图从步温宁那双冷淡又疏离的眸子里看出分毫的动容。
只可惜,步温宁全当作没看到,任由他狼狈地蜷起身子。
作者有话说:
迟小仙君:想老婆的一天
赵万青:跟宁宁共处一室,她还为我剥核桃了,开心
宁宁(钢铁直女查案版):什么,两个都有线索,那都说来听听
第27章
步温宁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但不打算继续和迟钰安这么不明不白的纠缠,故而向后退了一步,刻意将迟钰安扯着她衣袖的手甩开——
“宁宁!”
殿内, 赵万青竟从她刚设好的结界内踏了出来——
步温宁瞳孔一缩, 下意识回身伸手扶了他一把。
“赵万青?”她目光一顿,略带怀疑地问他,“你怎么出来的?”
赵万青轻咳了一声, 将周身力道尽数压在了步温宁扶着他的那只手上, 柔弱道:“还能怎么出来?自然是靠着宁宁你赠我的东西出来的。”
此言一出,周遭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迟钰安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手, 刚刚平稳下的气息也重新凌乱了起来,连带着他的身形也摇晃了几下,但他却还强撑着, 逐渐挺直脊背, 他闭了闭眼, 而后轻声说:“是我唐突。”
“不知殿下府中, 另有佳人。”他的声音几乎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般, 轻飘飘的, 说不出是他故意而为, 还是没了同赵万青叫板的底气, 不敢同赵万青像在凡间那般吵闹起来。
“佳人”弯起眼, 顺势靠在了步温宁的肩上,将凡间之事立刻报复了回去:“这叫金屋藏娇,想来迟大人这般正直的人,定然是不晓得宁宁同我的情趣,叫迟大人见笑了。”
步温宁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 掐了赵万青的腰身一把:“再装把你丢出去喂狗。”
赵万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装作无事发生般,紧闭着双唇,虚声同步温宁说:“那怎么行,宁宁,你知道的,我最后悔之事,便是当初叫他捷足先登,抢了我的驸马之位,叫我没了吃软饭的权利。”
步温宁又拧了他一把,十分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不是他我也看不上你。”
赵万青不服气地依在她怀里,甚至怕她把自己推开,干脆双手环住她的腰身,死皮赖脸地说:“那我就死缠烂打,终有一日,我肯定能感动上苍,成功吃上宁宁的这碗软饭的。”
步温宁翻了个白眼,推不开他,只能无语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赵万青理直气壮,甚至有些得意的同步温宁道:“做公主驸马,怎么不算有出息?”
步温宁无语凝噎:“……”
迟钰安重重咳了两声,眼角泛红,攥着【玄玉剑】剑鞘的手死死扣在剑鞘上,半晌,他又重新开口:“只是凡间之事,事关重大,还望殿下大局为重。”
迟钰安抬眼,视线森寒地扫过赵万青落在步温宁腰间的手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唇缝中挤出来的:“切莫因私情耽搁了大事。”
步温宁见他吃瘪,下意识弯起唇角,讥讽道:“不劳迟小仙君费心。”
“若迟小仙君只是来我明州殿耀武扬威的,便请回吧。”
明州殿,便是步温宁如今的寝宫,她原本想给这宫殿取些别的名字,但思来想去,也不曾想到合适的,便干脆沿用的凡间时她在宫中所住的寝殿的名字。
明州殿与宫内其他寝殿不同,是在步温宁出生后特意为她所建,且从始至终,只以她为主人,即便是她死后,明州殿也仍然陈设未改——至于此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赵万青亲口说的:“明州殿里还是老样子,我本来以为步温停会把宁宁你的东西尽数丢出去,但后来我翻墙进去,发现明州殿内什么都没有变。”
“只是东西上落了些灰。”
*
迟钰安见状拧着眉,但见步温宁转身欲走,又急匆匆开口辩解道:“人多眼杂。”
“殿下即便有心同我避嫌,也可在此事过后,再不见我。”
步温宁轻嗤一声:“谁同你避嫌,迟小仙君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他说的人多眼杂也的确是真的,步温宁想了想,若凡间之事同仙界之人有所关联,那必定不能在眼下这种情形叫迟钰安将线索说出来。
但若不探,便让迟钰安直接进来,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诓骗自己?
步温宁思量了片刻,用手肘怼了赵万青的心口一下,压低声音道:“起来。”
赵万青十分无赖地想继续靠在她怀里,却被她一把推开,险些被她推了个踉跄——
赵万青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步温宁当真朝迟钰安的方向走去,一时间气急败坏地喊道:“宁宁他那是激将法!!!”
步温宁嘴角一抽。
她当然知道这是激将法,但她只是要确定迟钰安究竟有没有与她而言有效的线索罢了。
赵万青怎么就一副她是个蠢货容易被人骗的模样?
步温宁有点不爽地眯了眯眼,思量了一下等回去后怎么报复回去——
迟钰安见她凑近,下意识上前一步,步温宁却在他踏入明州殿前,捏着【弦霜】,用扇骨的边沿抵在他的肩上。
她微仰起头,挑了挑眉,无声开口:“证据?”
迟钰安也读懂了她的意思,知她是要先看看他带来的证据于她而言是否有用,故而犹豫了一番,还是微微低下头,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
步温宁闻言瞳孔骤然放大,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轻轻点了点头,步温宁没再犹豫,侧身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
明州殿内,赵万青十分不服气地朝迟钰安背后的空气比划了两拳,步温宁似有所感地顿住了步子,转过身挑眉看了他一眼。
赵万青顿时停住动作,讪讪笑了一下:“宁宁…”
步温宁微微仰起头,示意他跟上前,迟钰安见步温宁没动,也跟着停下了步子,低垂着眼,唇间的腥气翻涌而上,他抿着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原本上涌的腥气生生抵了下去。
…原本步温宁也会这样等他的。
他攥紧了掌心,却又在步温宁与他擦肩而过时骤然松开了手,拖起沉重的步子跟在步温宁身后。
*
赵万青在明州殿待的时间不算久,但怎么说这一间偏殿他也是摸透了的,故而一进去便像是回了自个儿的家,三两步侧躺在了床榻上,支起胳膊,拄着脑袋,从果盘上拿了个果子咬了起来。
步温宁嘴角一抽,多少是觉得他有点丢人的。
毕竟如今是在迟钰安跟前,他这么无法无天,怎么算也是她管教不严。
“赵万青你躺好。”步温宁微微眯起眼,赵万青立马感觉到一阵杀意,这回倒是老老实实地给自己盖上了锦被,躺得十分规矩。
步温宁满意地点点头,刚一回身,便瞧见了迟钰安冷冷地盯着床榻上的人看,而后似乎是察觉了她的视线,又抬起眼,看了她片刻,最后温吞开口,声音闷闷地说:“他住在偏殿,于理不合。”
别说是偏殿,就算步温宁一天带他换一个都是合理的。
只是迟钰安觉得刺眼,硬生生搬出了凡间时听到的规矩——这规矩他之前还觉得十分不合理,如今却又搬出来,跟步温宁“讨价还价”。
“孤男寡女,殿下还未成亲,他住在此处,恐怕有损殿下名节。”
“嘿——!我说迟钰安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宁宁待我比你好啊?”
迟钰安攥紧了手,看向赵万青的眼神中带了一层凉意。
他合该在凡间时便把这人丢出去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