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迟钰安闭上眼,碎裂的瓷片划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而后逐渐刺痛起来。
“谁?!”
“谁敢在此造次!!!”
*
明州殿内,步温宁莫名觉得一阵不安。
昨日迟钰安同她说的话,她总觉得有些不适,并非是迟钰安冒犯她,而是那些话,她不想相信。
比如,迟钰安说,那日戴着牛头面具的人,是肖一崔。
她在先前的确怀疑肖一崔有事瞒着她,只是若肖一崔跟那些人“傀儡”有所关联,便说明,不光她在凡间时眼盲心瞎,就连她父皇,母后,甚至将她斗倒的步温停都是傻子。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一家都被一个肖一崔耍得团团转,可偏偏她无法辩驳迟钰安的话。
“你最清楚他的灵力是何模样。”
迟钰安刚说完她便下意识反驳:“他未曾用过灵力你怎知那就是他?”
迟钰安目光沉沉,反问她:“你觉得,他为何不用?”
“他若是不会呢?”
“结界尚在,若是误闯,他如何能保持清醒?你我来时都曾陷入幻境,为何他不会?”
“他来得晚了,自然没有被全然…”步温宁说了一半的话,忽然停住了。
她看向迟钰安那双黑漆漆的双眸,不得不承认,迟钰安还是有些脑子的。
若是他来得晚,也合该是有人引路才能来到此处,而那时所有人都陷入昏迷,无人清醒,便足以说明,那人是自己主动过来的,以肖一崔的心思,若是想去何处,自然会掩盖住自己的身份。
就像她曾问过她的父皇,是如何与肖一崔相识的,那时她父皇说,肖一崔在人群中站着,戴了个奇丑无比的面具——
这面具到他成为国师都只是换了个料子,依旧牢牢地禁锢在他脸上。
加之赵万青所说的,他是为人看守此地,为谁看守,能叫他如此全心全意地相信那人?
还有这人的目的是为了吸收误闯进来的人的气运,而肖一崔,恰好是为了飞升才留在皇室,以及,肖一崔病了那么久,都不曾真的出什么事,先前她以为是肖一崔只差一步便可飞升,故而才会寿数绵长,只是未曾想过,他是否当真用了什么要献祭旁人气运为自己所用的邪术?
真相似乎逐渐破土而出,步温宁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后抬眸,问他:“仅凭面具,你如何笃定,那人就是他?”
迟钰安弯了弯唇,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殿下这么紧张做什么?”
步温宁被他打断了情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欲走,而后被他扯住了手,轻轻晃了两下。
“不共戴天之仇。”迟钰安轻描淡写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即便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他。”
步温宁甩开他的手,双手抱臂,没想出来他俩有什么仇是她不知道的,便干脆不想了,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问他:“同我说这些,是要我做什么?”
迟钰安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轻声说:“不做什么。”
“只是想见你,寻不到旁的由头,也知你恨我,用旁的来见你,你定然会将我拒之门外。”
步温宁冷笑一声,道:“迟小仙君还真有自知之明,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迟钰安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朝她说:“求之不得。”
步温宁危险地眯起眼,手中的【弦霜】骤然展开,折扇的边沿死死贴紧迟钰安的喉结,生生压出血痕:“你真当以为我不敢杀你?”
迟钰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清楚地感知到脖颈处正汩汩地冒出血珠,连成串似的往下淌。
他却反倒攥住了步温宁的手,将【弦霜】的边沿深深刺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哒、哒、哒——
血液如同决堤的河流般极快的涌出逐渐染红整个扇面的边沿。
“你——!”步温宁立刻收起【弦霜】,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死死攥着,指尖残留着的湿润的血液同他颈间的一片猩红融为一体。
她咬牙,恨恨地看着眼前之人。
他无非是觉得自己是光明正大进了她明州殿的,所以若他死了,她也不会好过。
他就是这般恶毒。
要她看着自己恨的人,杀不了,却又躲不得。
*
“敢问诸位!这给新飞升的仙人职位一事,是否要在处理好凡间之事后再行定夺?”一个青衣白发的少年背上背着把长笛,声音由远及近,最后走到了宴会中央,才挥手,将离他最近的椅子攥在手中,压了两下,没塌,才算是安心地坐了下来。
“泫毅仙君?怎么是他?”那少年刚坐下,人群中便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泫毅仙君同衍行仙君不是至交好友吗?怎么会在这时候捣乱?”
“是啊,但衍行仙君不是已经处置好凡间之事了吗?泫毅仙君这是…?”人群中有个大胆的仙君回了他一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高台上的迟钰安一眼,说:“敢问衍行仙君,是如何处置凡间之事的?”
音汀仙子和慕华仙君下意识起身,挡在了迟钰安身前,迟钰安依旧端坐着,抬起眼,如实道:“将所有涉世修士尽数带至仙界,暂且庇护。”
“那可曾查出幕后主使?”
迟钰安一顿,周遭忽然喧闹起来:“这…按道理说,将人都救回来了,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可那幕后主使没揪出来,谁知道是不是…”说话的人欲言又止,但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知道是不是你迟小仙君为了飞升,随便拉来的人啊?
“有命薄,自然可以…”音汀仙子正欲将命薄展出,却骤然一愣——
“怎么了?”慕华仙君见状,绕过诸多格挡,凑到音汀仙子跟前,却也是瞪大双眼!
宴下诸仙见状,也有些惶惶不安,连忙开始问道:“命薄怎么了?音汀仙子?你这是…?”
音汀仙子又接连翻动了几次命薄,最后难以置信地拧起眉,喃喃自语道:“…没了?”
有离得近的仙君瞪大双眼,声音极大地吼了出来:“命薄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此言一出, 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无数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迟钰安身上。
连带着,众仙看向慕华仙君和音汀仙子时也有些意味深长。
迟钰安微微蹙眉,赶在旁人说话之前, 淡声开口:“命薄先前在我手上, 家母并无监守自盗之疑。”
音汀仙子一怔,也想起迟钰安的确是管自己要过命薄一看…
泫毅仙君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那迟小仙君的意思是, 这命薄, 是在你手里丢的?”
迟钰安不置可否,慕华仙君立刻绕过来, 有些急切地问:“命薄你拿去哪里了?现在去寻,兴许还能…”
迟钰安抬起眼,淡淡摇了摇头, 说:“记不清了。”
他去的地方总归就几处, 其中便包括步温宁的明州殿。
经他这么一说, 泫毅仙君便又开口, 分毫不让地说:“若迟小仙君真不记得了, 不如用上追踪术, 总归迟小仙君你借命薄的时间间隔不多。”
“现在用追踪术, 还来得及。”
迟钰安点头, 道:“可以。”
慕华仙君狐疑地同音汀仙子对视一眼, 音汀仙子也诧异地摇了摇头。
慕华仙君这回有些坐不住了,正想拉迟钰安问问这究竟是哪门子的事,便被迟钰安状似不经意地扯了下衣袖。
他一怔,对上迟钰安沉稳的视线,心里莫名有了些底,故而没再多言, 只是沉默的让出了一条道。
迟钰安跟在泫毅仙君的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泫毅仙君带着众仙将他去过的每一处地界都寻了个遍,直到最后。
众仙停在了明州殿前。
泫毅仙君回眸看了看他,说:“我记得这位仙子,似乎也同迟小仙君一并下凡了。”
迟钰安微微皱眉,似乎不大愿意承认此事一般,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
泫毅仙君挑挑眉,问他:“怎么,迟小仙君跟这位仙子有仇?”
迟钰安嗤笑一声,说:“算不上。”
“只是有些厌恶她。”
泫毅仙君也笑了笑:“厌恶她,还来寻她?”
迟钰安眸光一顿,偏过头,不再回他。
泫毅仙君自讨没趣,也没再追问,指尖凝出一股灵力后打在结界之上——
*
“宁宁——”赵万青刚一开口,步温宁便一记手刀,将人打晕,而后藏匿在了她腰间的灵器中。
这灵器便是【弦霜】所幻化出的第二形态,且除她之外,仅有迟钰安一人知晓——
她也是在今日被迟钰安告知才偶然发现【弦霜】竟真有第二种形态!
而这第二种,便可藏匿人身,在藏匿之后再幻化成原本的形态便不会被人发现任何端倪。
步温宁赶在泫毅仙君再次出手打在结界上之前,将【弦霜】恢复成了原本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