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青眨了眨眼,无辜地说:“我师父又没给我喂过饭菜,附体了有什么用?”
步温宁一愣。
肖一崔没给赵万青喂过饭菜吗?
那肖一崔怎么在她生病时给她喂饭菜,还在她高高兴兴问肖一崔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吃到国师大人喂的饭菜时说了不是?
那会儿她还特意问肖一崔,第一个吃他喂的饭菜的人是不是赵万青,不过肖一崔没搭话,但因为赵万青是他唯一的弟子,她就当肖一崔是默认了。
赵万青见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笑嘻嘻地问她:“宁宁你怎么不问我第二种情况是什么?”
步温宁见他伤的这么重还这么努力逗自己开心的份上,给了他一分薄面,问他:“是什么?”
赵万青计谋得逞地笑了起来,贱兮兮地说:“我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半个时辰前。
行刑台上。
迟钰安在天雷落下前, 忽然开口道:“命薄丢失,是我之责,寻回命薄一事, 便由我来担。”
众仙一怔, 互相对视了一眼,看不透迟钰安究竟在想什么。
一般来说,受了罚, 起不来寻命薄, 便算是逃了一节,毕竟寻命薄一事兹事体大, 被派下去的人若带不回有用的消息,也属办事不力,就算不守罚, 也总归是有些风言风语传上来的。
毕竟大家都是仙了, 查点证据还查不到, 还不如不飞升去衙门报官了呢!
可偏偏这迟小仙君另辟蹊径, 非但没有借此机会逃避过去, 还主动提及了此事。
那是不是说明, 这命薄, 当真不是迟小仙君刻意弄丢的?
当然, 有这么想的仙, 自然也有觉得他是故意为自己撇清关系的,甚至觉得他是刻意为自己撇清关系的仙更多。
泫毅仙君点头应下:“若迟小仙君还站得起来,自然可以。”
迟钰安缓慢地闭上双眸。
而后一道道天雷接踵而至。
锥心刺骨。
迟钰安狼狈地撑着身子,意识混沌时,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她被夺了虎符那日, 是不是也这么难过?
*
步温宁不跟病人计较,正准备回房歇息片刻,刚转身,就听到赵万青忽然开口,认认真真地同她说:“宁宁,我会来寻你的。”
步温宁推开木门的手一顿,没搭话,赵万青便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也会飞升上来,同你做伴。”
步温宁抿了抿唇,半晌,摇了摇头:“算了吧,飞升还要渡劫,你万一被没渡过雷劫,被劈死了怎么办?”
赵万青一咧嘴,理直气壮地说:“那我就可以让宁宁永远记住我了。”
“话本子里不是有那种,死了的心上人永远无法被任何人撼动的说辞吗?”
步温宁给了他一记眼刀,想说那也要是心上人才行,但一想到这人要不了多久便会被送走,忽然不大想和他吵了,于是她转过身,开门前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
屋内重新寂静了起来。
赵万青盯着步温宁早就消失了的背影久久不肯回神。
他垂着眼,浅笑了一声。
他如今也算是美梦成真吧?毕竟他只有在梦里才会接连瞧见步温宁如此温柔的模样。
可惜,他的美梦,也做不了多久了。
*
步温宁本想再下凡一趟,只是赵万青的伤还没好透,若是放到凡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加重伤势。
赵万青毕竟是她的朋友,她绝对不可能见死不救,故而她刻意观察了赵万青几日,发现赵万青并非是装的,而是真的病得不轻。
起先是赵万青逐渐嗜睡,而后是他即便清醒了,也总会出神,很难再集中注意,同她说话。
她看得出来赵万青很想跟她闲聊,只是每次却都是力不从心。
步温宁每次为他探查,却又什么都查不到。
偏偏这时,她忽而想到了迟钰安对她说的那句——
“赵万青的伤,难治。”
她倏地起身,却被赵万青扯住了手。
“宁宁。”赵万青似有所感地说,“要是我的病要你去求旁人,便不要治了。”
他看着步温宁澄澈的双眸,轻声说:“我这条命,本就是用来见你一面的。”
步温宁抿着唇,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安抚性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极轻地说:“死不了,你得活。”
“你不还说,一定会飞升来寻我的吗?”
赵万青唇色发白,却还扯出一抹笑说:“那这不是以防万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宁宁。”
步温宁想了想,自己没什么护身符戴在身上,她飞升后也不信这些了,于是,只顺手摘下了个珠钗,递到他手里,道:“保平安的,先让你拿一会儿。”
“别把它弄丢了,弄丢了我就——”
赵万青接着她的话说:“弄丢了宁宁你就亲手送我走。”
步温宁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
她起身,没再犹豫,在天雷落下的第五天,头一次踏足了迟钰安的寝殿。
望跃殿内,迟钰安蜷缩着身子,脸色煞白地窝在锦被中。
直到那阵熟悉的气息落在寝殿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即睁开眼,只可惜眼前什么都没有。
音汀仙子和慕华仙君替他上了药,便去当值了。
严宸仙君近来也有事要忙,顾不得他,至于泫毅?他要同泫毅撇清关系,即便泫毅有心来看他,也会被他拒之门外。
所以他这几日无人看顾,时常发烧,烧得头昏脑胀时便会瞧见个形似步温宁的身影在他眼前晃荡。
这次还是第一次,他竟察觉到了步温宁身上的灵气。
他以为是步温宁来了,正想说自己伤得不重,只是刚一睁眼,便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卧房。
他又失落地垂下眼。
“迟钰安。”他又听见步温宁的声音了,只是这回他有点生气,赌气似的不理人,将头埋在锦被里,一声不吭。
步温宁沉默了一瞬,她倒是许久没见到这样的迟钰安了。
只是她不大想和迟钰安上演一出“再续前缘”,故而毫不留情地将他盖在头上的锦被掀开,就见迟钰安迟钝又错愕地抬起眼,在瞧见她的一瞬间,眸子亮了起来。
“…殿下?”
步温宁没搭话,淡淡扫了他一眼,道:“赵万青的病,你知道怎么治,对吗?”
来寻他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他怎么给别的男人治病。
他这会儿病着,胆子大了不少,见她分毫没有关心自己的意思,便又将锦被扯了起来,盖在了自己脑袋上,似乎是不准备同步温宁说上一句话。
步温宁懒得管他是怎么想的,干脆利落地将【弦霜】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上次被【弦霜】所割裂的伤还未好全,便又叠了一层新伤。
迟钰安的颈间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几乎是同一时间内,步温宁冷声开口:“迟小仙君,若不想伤了残了,便趁早回话。”
迟钰安眼眶一阵酸涩,连带着眼前的视线泛起一层模糊的水雾,唇间一阵腥甜,他猛地咳了几声后自嘲般闭上眼。
“我不知怎么替他治伤。”
他的话并非是假的,他之前也只是探到赵万青这伤难治,但他又并非医师,自然不知如何去治。
更何况,即便是他知道怎么治,他也是仙,若强行给凡人逆天改命,受到反噬的只会是他自己。
他已受三次天雷,若再为救人遭受反噬,恐怕便真要魂飞魄散了。
步温宁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清楚迟钰安不可能再同她说救治之法,但她既然来了,总要问出些什么。
她垂眸,微微俯身,纤长白皙的指腹落在了迟钰安颈间的血痕上。
“迟小仙君是何时给我下了同你性命相连的咒术的?”她先前记得,只有将两人的心脉相连才会出现一人受伤而另一人有所感应的事情。
迟钰安闷闷地咳了两声,眉头微微拧起,虚浮无力地说:“没有。”
他费力地抬起头,湿润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步温宁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给你下咒。”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嗓音的颤抖,沙哑着声音问她:“在你眼里,我便是这种下作之人,是吗?”
她明明清楚,他不会这么做,可她还是这么问了。
甚至,不肯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这般笃定的,来质问于他。
“这话迟小仙君该问问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腌臜事才会让我觉得你便是这样的人。”
迟钰安分明闭上了眼,却依旧难掩狼狈,锦被之下的两只手死死扣紧了掌心,舌尖处上涌着丝丝缕缕的痛意,连同着唇齿间的腥甜逐渐扩散。
最后,他有些麻木般松开了手,自暴自弃地掀起眼皮,同步温宁那双平静又冷漠的眸子对视。
步温宁清楚地看见他眼角处的洇湿和向下滑落的若隐若现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