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戴着个奇丑无比的牛头面具的人就站在法阵之外,他盯着那法阵看了许久,似乎有些捉摸不透,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去哪了呢?”
两个带着一身灵器的仙,会躲到哪儿去?
炽热的温度生生将步温宁烤醒。
她猛地睁开眼,刚一呼吸便将自己呛了个正着。
额角的阵阵疼痛连带着心口处的酸胀迫使她飞快地清醒过来。
步温宁撑起身子,捏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视线落到自己身下绿油油的草坪上。
这是在哪?
她下意识向自己身侧看去,只是出人意料的,没看见本该和她绑在一起的迟钰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将凌乱的思绪理清。
其一,她又被卷进法阵或是什么旁的幻境中了。
其二,赵万青和迟钰安都不知所踪。
思及此,步温宁下意识向腰间摸索,在摸索到弦霜时才松了一口气。
所幸她的弦霜还在身上,没有被谁拿走,也没有留在外头。
她又在原地缓了会儿,才拄着地站起身来。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歇着?”一个身形粗犷的老翁走上前,似乎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同她搭话。
步温宁盯着他看了片刻,老翁被她瞧得发毛,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姑、姑娘…?”
步温宁像是被吓得才回过神似的“嗯”了一声,接着那老翁方才的话说道:“我不知此处不能久留,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老翁没有直接回她,而是瞧了她一会儿,见她不似作假,才放下了刚竖起的芥蒂,大大咧咧道:“害,不是我不让,是这地方…太邪门了!”
步温宁微微挑眉,顺着他的话问:“邪门?”
老翁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又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在,才凑近步温宁,压低声音说:“这地方,有鬼!”
“鬼?”
“是啊!还是那种吃人吐不出渣的恶鬼!就连那些修仙的公子小姐都拿它没辙!只能任由着它将人吞噬,据说,那些被吞了的人,连魂魄都剩不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步温宁微微挑眉, 顺着老翁的话往后山瞧了一眼。
老翁见状,又压低声音提醒道:“姑娘,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啊, 这“鬼”可是真的会吃人的。”
步温宁收回视线, 朝老翁露出一抹浅笑,道:“多谢提醒。”
“我会小心的。”
老翁从中捕捉到一丝不对,拧着眉, 似是要提醒些什么, 但见步温宁不甚在意的神情又有些不高兴,最终只深深看了她一眼, 朝她挥挥手,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步温宁摩挲着腰间的弦霜,纤长的眼睫微微垂下, 遮挡住她的视线。
她停留片刻, 抬脚朝深山踏去。
比起不知能否寻到的迟钰安, 她觉得眼前的“鬼”更像是这幻境的突破口。
至于迟钰安…
音汀仙子总不会不为他放些贴身护着自个儿的东西。
没准儿没等迟钰安遇险, 她便将这幻境破了也未可知。
上山的小道一片荒芜, 步温宁下意识将手搭在腰间的弦霜上, 拧着眉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她刚踏上这小道, 便觉得周遭逐渐朦胧, 不知什么时候起, 眼前竟慢悠悠地起了一层雾。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想向后退一步——
“咚”一声闷响,她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物,无法再将身子后移半分。
步温宁本能地转过身,掀起眼皮,朝方才撞到的硬物瞧去, 只是那地方却空无一物,仿佛刚刚是她的幻觉一般。
但步温宁自然不会这般轻易便被糊弄过去。
她捏着腰间的弦霜,利落地朝方才的地界延伸——
咚!
如她所料,弦霜也被那空无一物的地方抵挡了回来。
所以,她方才是碰到了结界。
步温宁眸光一顿,思量了片刻,从弦霜中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个没什么用的物件撂在了结界旁做参照。
既然这地方能有结界和“鬼”那她做点标记防止鬼打墙也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她为什么不趁现在就破了这结界?
一来,是怕动用灵力会在不知不觉中引来什么难缠的东西。
二来,是她不知自己在这个幻境中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如果她并非是凭空出现的,而是顶替了这环境中谁的身份,做出了与之相悖的事情,她也不好解释。
所以她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到万不得已,暂时不动灵力。
这山林越往深处走,越是逐渐灰暗,甚至连山脚下的鸟鸣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反而会出现些杂乱的嘶吼声。
她听不出是什么野兽的,但却也觉得汗毛耸立。
冷风慢悠悠地穿过树林的缝隙,直直打在步温宁略显单薄的身子上。
她双手抱臂,暖了暖胳膊,但脚上的步子却还分毫不差地往前走。
直到前方无路可走,她才减慢脚步,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出现的、突兀的山洞。
虽然它瞧着是山洞,但更像是个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自己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她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不等她再细想,便听到山洞内传来的一声低吟——
有人?
她不再犹豫,当即朝这一片漆黑的山洞踏去。
但踏进去之前,她将弦霜切换了一个形态。
薄薄的剑刃贴在她的脊背之上,指腹上冒出一层冷汗,缓慢地浸透指尖。
咚——!
“迟钰安?!”她瞳孔一缩,想伸手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迟钰安扯起,却在伸手之前停住了动作。
迟钰安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似乎太过巧合。
就像是被人提前安排好了路线一般。
而这种情况下,要么是这幻境又给她衍生出了个心魔,心魔又被当成了迟钰安。
要么,便是这幻境本身,就是被布好了局,只需要她跟着幻境走,等到她把所有东西都看完了,便能自己出去了。
但她如今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又遇到了心魔,还是被幻境铺好了路。
她看着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人,微微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靠近迟钰安没有分毫遮挡的脖颈。
“唔——!”
她死死掐住了迟钰安的脖颈。
迟钰安低低的呜咽声艰涩地从被步温宁钳制着的喉咙里挤出。
他那双好看的眉毛此刻紧紧拧在一起。
怦、怦、怦——
心脏一阵抽痛,步温宁几乎立刻放开了手。
她捂着抽痛了一瞬的心口,有些咬牙切齿地想。
还真多亏了他的同命咒啊。
山洞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小雨,步温宁刚准备把人扔进弦霜里带走的手一顿。
不能用灵力护体,那去外面浇着,定然是会染上风寒的,虽不至死,但万一这风寒跟着她一起出了幻境保不齐会影响到她抓那位“牛头面具人”。
她想了想,最后扯了扯迟钰安的外衣,铺在地上,靠着石壁在他身侧不过一寸处坐了下来。
身上的凉意愈来愈重,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簌簌的雨声随着外头刮来的冷风吹进步温宁耳边。
她静静地看向阴雨连绵的林间,身侧冷冰冰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干涩唇瓣微微颤动几下,但似乎又无力支撑,最终又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步温宁看着迟钰安被冷汗浸透的额角和尚未聚焦的瞳仁,讥讽开口:“瞎了?”
迟钰安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朝她的方向看去,只是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始费力地挪动双手,在两侧摸索——
直到抓住了步温宁的衣角,他像是终于心死了一般,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可偏偏他此刻仰着头,刚咳出来的鲜血在溢出的瞬间便又顺着喉管呛了进去。
火辣辣的疼贯穿到他的四肢百骸,硬生生将他的浑身都震得发麻。
步温宁忽然极轻的嗤笑了一声,语调散漫不羁道:“真瞎啦?”
迟钰安眼眶红了一圈,不知道是被那口血呛得,还是被她这句话气的。
步温宁伸手,把扯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缓慢挪开。
迟钰安本就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心拧的更甚,他又咳了几声,费力地扯开唇瓣,用沙哑不清的嗓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来:“…阿韫?”
步温宁听见如此亲昵的称呼不悦地拧了拧眉,但没心情和他说话,干脆踹了他一脚。
迟钰安轻轻咳了一声,而后一片沉寂。
步温宁总觉着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但仔细一想,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步温宁百无聊赖地把视线从洞口处移了回来。
她慢慢悠悠地想起了赵万青。
如果迟钰安在这,那赵万青是不是也被卷进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