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抱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明明很舒服，但她却一直到半夜都没睡着。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睁开双眼，刚撑起半边身子就被身后人拽回了怀里。
“睡不着吗？”
原来他也没有睡着。
黎语轻轻地“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窗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越来越大的夜雨打湿院里的槐树，水珠顺着叶子往下滴，往窗子里砸，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去关窗。”季谨言说着就起了身，还没等他走出两步，手腕就被攥住。
他回头，黎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夜里像一颗精心雕琢过的宝石，此刻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了？”季谨言放软了声音，半跪在床边和她平视，让她不用仰着脖子看他。
但黎语还是没有说话，似乎变得很固执，只是要盯着他，又像很纠结，似乎脑海里有很多话想问却无从下手。
季谨言很有耐心，也不催促她，牵住她的手，大掌将她整个拳头包进了手心，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半晌，黎语的声音终于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季谨言，我离开坞城那天的雨也这么大吗？我记不清了。”
“嗯，那晚比现在的雨下得大。”季谨言回答她。
黎语弯弯眉，“我就知道你会记得。”
但那笑容只有一瞬间，安静的空气里突然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几乎是脸贴着脸的季谨言却听得一清二楚，一颗心就快要提到嗓子眼，才等到她的继续。
“你一直等我，辛苦了。”
这话不对劲，季谨言立刻就察觉了出来，一双深色的眸子动荡不安地颤抖，“不辛苦的，为什么怎么样说？”
“宝宝生气了吗？心里有事和我说说好吗？”
他将她的手牵起贴在脸侧轻轻蹭着，好像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她的存在。
黎语也没想到她的一句话会让他反应这么大，只是她刚好想起了花奶奶说的话，心疼那个在雨夜里不顾体面去追她的少年，还有那19封信，这么多年了她还一直不知道。
“我只是心疼你，你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啊？”
“都过去了，是我的问题，我当时不在你身边……”
黎语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不是我们谁的问题，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是季谨言始终没送出去的那19封情书，遗憾的是从前是彼此最好的人却没有一张像样的合照，遗憾的是那十年错过的光阴……
“人生总会有点遗憾的，现在你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那我们把遗憾弥补回来。”
接下来几天，他们尽力弥补，牵着手重新走过了那条并肩走过十几年的上学路，回到了五中，在时光消磨过的每一个角落，拍下一张张属于彼此的照片，试图将这一刻永恒地留下来。
这次他不再需要剪去别人，拼接照片。
最后季谨言将这些照片都洗了出来，放进了那个抽屉，和那一沓笔墨含情的情书摆在一起。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们像对小夫妻一样在灶台前忙活一顿年夜饭。
只不过黎语是那个尽管偷吃不管干活的吉祥物，要是被发现了就跑，季谨言那句“慢点跑”的话跟在她后面追。
开饭前黎语还在家里翻出了一瓶酒，但是季谨言拦下了她开瓶的动作。
黎语立刻举起四根手指保证自己不会贪杯。
不过季谨言不吃这套，他掰下她的尾指，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她无名指根部摩挲了一下又松开，认真道：“今晚你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说到底就是不让喝嘛。
黎语撇嘴，收回了手，老实吃自己碗里的菜。
饭后，季谨言把她抱在怀里，揉着她满足得鼓起的小肚子，一下一下地哄着。
直到他看了一眼表，低头问她：“还生气？”
黎语没理他，继续逗弄着眼前打着滚的鲤鱼。
“那烟花也不看了？”季谨言继续问她。
“你准备了？！”
黎语一下坐直了，如果她是一只小狗，那此刻耷拉的耳朵就会立刻兴奋地立起来。
“不是说要回来看烟花，我怎么会让你失望？”
下一秒，黎语身体一个腾空，被季谨言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往楼上走。
一路到他房间的阳台前，季谨言才把她放了下来，她刚落地，第一束烟花正好冲上天际，炸开一簇又一簇绚丽的花团，轰鸣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花影铺满夜空，同时也照亮了黎语的脸。
喧嚣中，黎语趴在护栏上，仰头看着烟花漫天的夜空，季谨言看着她柔和的侧脸。
第一场烟花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等到黎语意犹未尽地转头看向季谨言时，才发觉男人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实在炽热，黎语莫名有点害羞地垂下眼，“你别……”
“想不想跨过去对面看？”
“啊？”季谨言没头没脑地蹦出这样一句话，黎语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投到对面去了。
两家房子几乎是贴着房子建的，季谨言房间阳台对面就是黎语房间的阳台，一臂之隔，从前黎语经常会跨过来找季谨言，但是……
“这不好吧？现在那是人家的……”
季谨言打断她，有力的双臂撑在她身后的护栏上，将她圈在由他构建的空间里，用清冷克制的嗓音说着撒了野的话：“不敢吗？”
他真的很了解黎语，她立刻炸了毛，“我有什么不敢的？！”
黎语挥开他的手，眼看就要翻过去，却被季谨言拉了回来，她趴在男人鼓鼓囊囊的胸膛上，感受着男人轻笑时胸膛的细细颤抖，麻麻的。
“我先过去，接着你，好不好？”
他分明是在问她，但不等她回答那个健硕的身影就在她眼前闪了过去，几秒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对面的阳台上。
他朝她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孩子般得意的笑。
“季谨言好幼稚啊！”
她嘴上这样大喊着，却打开了身体，在空中腾空一瞬后，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季谨言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个身，让她面对着她房间阳台的那扇门。
“宝宝，打开它。”季谨言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低沉的声音像是在给她下蛊。
“什么？”
黎语正犹豫着，背后的人又笑了：“没事，我就是那个大款。”
“你买回来了？！”
“喜欢吗？”
黎语惊讶地回答不了他，他也不着急，而是牵着她的手，慢慢打开了那扇门。
眼前熟悉的房间里，布置如她记忆里一样，每一处都像是被刻意保留到现在的样子，但黎语离开时明明丢了很多东西，那是是谁保持的，结果不言而喻了。
她再仔细看一眼，不同的是多了一面照片墙，上面的黎语从小到大每个阶段的照片，它们从季谨言书架里放到了面前，最中间的是他们这几天拍的合照。
黎语瞪大了眼睛，忘记了这是今天的第几个惊喜。
“啾——砰——”又一支烟花冲天，黎语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小语。”
季谨言在身后叫她的名字，她再转身时，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她身前，如供奉神明一样虔诚地仰望着她。
接着，一枚闪烁着细碎光晕的戒指，随着他揭开红丝绒盒子的动作，出现在她眼前。
同时，他腕间情侣腕表的时针开始倒着走，他的声音像一阵柔和的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心尖，将心事娓娓道来。
“分开的十年，我每一天都想时间倒着走，回到昨天，回到前天，回到你离开那天，回到我初见你那天……但是现在——
我希望时间能向前走，让我陪着你走过生老病死，直到生命的尽头，那时我依旧会说，我爱你。
所以小语，在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在一年的伊始，你愿意和我共赴下一个人生阶段吗？”
对于黎语来说，年少的时光，像是一滴酒，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葡萄成熟时，但重逢后酿成一抹醇香足够她余生回味。
那十年是无法在记忆里抹去的遗憾，也是此生难忘的成长，因为分开过，所以黎语更加确定季谨言是她想执手一生的人。
“我愿意。”
最后一支烟花随着这句话在空中炸开，整片夜空顿时绚烂如昼。
天光大亮时，他拥住了年少时错过的太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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