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倒了,咕噜噜滚到桌边,摔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录制室安静了一瞬。
周玲玲猛地回过神,看着田小棠被烫红的手背,脸色一下子白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慌乱。
田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不严重,只是红了一片,有点刺痛。
“没事。”她说。
但陆昱衍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没打领带。
开会的时候才会穿正装,日常在公司就是这个样子。
但即使穿着随意,他往那儿一站,气场还是压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田小棠红了一片的手背,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搞的?”
周玲玲低着头。
“是我的错。我走神了。”
陆昱衍看着她,语气很冷。
“小周,你在这个岗位不是第一天了。端茶倒水是最基本的工作,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你觉得你还能做什么?”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慢了下来,余光时不时会往这边瞟。
周玲玲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着托盘边缘,指节泛白。
旁边正在调试设备的刘姐手顿了一下,看了陆昱衍一眼,也飞快低下头。
整理器材的实习生小陈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录制室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昱衍转向田小棠,语气立刻变了。
“田老师,有没有烫到?要不要去冲一下凉水?”
田小棠感觉到了身后那道来自周玲玲的目光。
她没回头。
“没事。”田小棠说,“不烫的。不用冲。”
周玲玲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陆总,”田小棠说,“她不是故意的。算了吧。”
陆昱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玲玲一眼。
“把地上收拾了。明天的脚本提前发我,不要再出错。”
说完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越来越远。
录制室里的气压慢慢恢复。刘姐低头继续调设备,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小陈蹲下来,拿扫帚和簸箕收拾碎玻璃。
田小棠蹲下来,想帮忙。
“不用。”周玲玲的声音很平。
她从田小棠手里拿过碎玻璃,手指都在发抖,但还是利落地捡完了。
田小棠站起来,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录制,气氛很怪。
周玲玲还是站在角落,但她全程没有再抬头看过田小棠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课程录完,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田小棠收拾好东西,走出录播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员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她走到电梯口,刚要按电梯。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田小棠。”
她转过身。
周玲玲站在走廊里,已经换了衣服,浅灰色衬衫,黑色西裤,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似乎并没有哭过。只是眼眶边缘泛着一层薄红,像是忍了很久。
“你不用那么假惺惺。”周玲玲说,声音很平,但眼里的敌意藏不住。
“你是不是觉得,你帮我说话,我就会感激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周玲玲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你觉得我可怜?还是因为你想在陆总面前表现你的大度?”
周玲玲咄咄逼人,走到她面前,眼睛微微眯起,蹙着眉。
田小棠看着她,并不生气,眉眼依旧舒展。
“你想多了。”
“那是什么?”
“换做别人,我也会这么做的。”田小棠语气淡淡的。
周玲玲笑了一下。
“田小棠,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就越讨厌你。”
讨厌就讨厌吧,她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喜欢。
她只要温叙白喜欢就够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她真的不在乎。
见她不做声,周玲玲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什么都有。有才华,有运气,有那么好的男朋友,还有陆总对你另眼相看。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什么都有了。”
说到这里,周玲玲的眼眶更红了,但声音反而稳了下来。
“我呢?我那么努力,却什么都没得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但我不用你可怜。”
田小棠看着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
两人站在一起,光是看此刻的面部表情,高下立判。
“我没有可怜你。”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不为什么。”田小棠说,“如果你确实是故意泼我的话,我肯定不会帮你说话。”
田小棠顿了顿。
继续道:“你刚刚说,你明明那么努力,凭什么我什么都不用做就什么都有了。”
周玲玲愣了一下。
“你凭什么觉得我什么都没做?”田小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画画画了十几年,深夜画到手抽筋,骨折了还在画,被退稿了也在继续画。”
“我并不是什么都没做,我也不觉得我做的比你少,只是你都没看到罢了。”
她顿了一瞬。
“当然,这其中或许是有一定运气成分。但运气不是我能选的。我能选的,是画好每一张画,录好每一节课,做好当下的每一件事。”
“你也能选。”
周玲玲嘴唇紧紧抿着,没说话。
田小棠按了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周玲玲。”
周玲玲抬起头。
“你可以讨厌我。”田小棠说,“但别把自己毁了。”
电梯门关上了。
第168章 我要花你的钱了哦
林栀在电话里跟田小棠说,她在周玲玲以前的舍友那里打听过了,周玲玲的妈妈还没走,住在她出租屋里,天天盯着她要钱。
还说周玲玲自己跑了好几家教育机构推销她自己的课程,都被拒了。
田小棠握着手机,没吭声。
林栀的声音继续传过来:“你管她干嘛,她又不是你什么人。”
田小棠“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她并没有觉得痛快,也没有觉得内疚,那是周玲玲自己的人生课题,不是她的。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她趴在沙发上,下巴抵在田小兽plus的脑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玄关换鞋的温叙白。
“温叙白。”
“嗯。”
“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他弯腰系鞋带,头也没抬:“怎么了?”
“陪我去买礼物啊。”她说,“过年去你家,总不能空着手去吧,都说好的。”
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买,我都准备好了。”
“啊?”
她愣了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你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
“买的什么呀?”
“我妈的、我爸的、奶奶的。都放在后备箱里了。”
他上周就买好了,都没跟她说。
她光想着要买礼物,想了半天也没想好买什么,结果人家早就搞定了。
“……”她张了张嘴,“那不算。那些是你买的,不是我的。”
“我的就是你的。”他不加思索的道。
愣了几秒。
“那我也要去。”她说。
“去买什么?”
“不管,反正我要去。”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扯了扯他的袖子,“你陪我去嘛。”
他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年底忙。年终评审、总结报告、急诊也多。”
“那你把卡给我,我自己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扯着他袖子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工资卡之前给过她,是她自己说懒得保管又返还给他的。
“行。”他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想买什么就买,不用报备。”
她接过卡,翻来覆去看了看,露出一丝狡黠。
“里面有多少钱啊?”
“够花。”
她撇了撇嘴,好一个够花,主任医师的工资很高吗?
她笑了一下:“你真的给我啊?”
“不然呢?”
“你不怕我乱花啊?”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问:
“你舍得花我的钱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舍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确实舍不得。
不是装,是真的舍不得。
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站手术台站出来的,一台手术好几个小时,腰酸背痛的。
她哪舍得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