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眼,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田小棠把碗推过去,让他先吃,但他没接。
“我看你吃。”他说,语气很平。
她愣了一下:“你不吃?”
“你先吃,吃不完我再吃。”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她被他盯得不自在,端着碗,慢慢把脸侧到一边去喝。
一小口一小口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偏着头,也不敢看他,连余光偷瞄都不敢。
温叙白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前几天康复训练时,她直勾勾盯着他看的样子。
那时候她看得可真理直气壮啊,一点都不躲,被发现了还冲他笑。
现在他不过是看着她吃饭,她就害羞成这样。
他菲薄的嘴唇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十分钟后。
“喝完了吗?”他问。
她慢慢转过身来,碗已经基本见底了。白皙的脸上还沾着一粒米,粘在嘴角外。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把那粒米擦掉。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田小棠整个人又僵住了,一双鹿眼瞪大了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成年后,她亲爹都没这样过。
“好了。”他站起来,把碗收进袋子里,“今晚别画了,好好休息。”
“嗯……”
门被轻轻关上了。
田小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刚才擦过的地方,还有点烫。
天啊,他不仅给自己带粥,还帮她擦嘴角,用他的手指!
会不会有点……太亲密了?
温医生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内心已经开始在尖叫。
走廊里,温叙白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擦掉那粒米的时候,她的脸很烫,浓密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心跳却有点快了。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转身走了。
第26章 他想亲你
清晨六点半,田小棠被护士量体温的动作弄醒。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床头柜的方向看去。
这些天,那个位置,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一碗温热香甜的红豆粥。
今天也有。
但粥旁边没有站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撑着坐起来,发现粥碗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浅蓝色的,是医院护士站的那种。
她抽出来,上面的字迹清隽锋利,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临时出差一周。遵医嘱:按时吃饭,不许熬夜,不许偷偷画画。我会检查。——温叙白】
田小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周。
他要走一周。
她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去,重新读了一遍。
其实就二十几个字,但她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才慢慢放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太太今天出院,床位空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端起那碗红豆粥,喝了一口。
还是温的。
他走之前,特意去食堂买好,放在保温袋里,算好时间让护士送来。
她咬着勺子,盯着那碗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以前他天天来查房,她习惯了。每天早上听到那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心跳就会自动加速一拍。
后来习惯了,不加速了,但变成了一种踏实的期待。
现在他说要出差一周。
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那种“踏实的期待”。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昨晚她发的“晚安”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他没有回复。
大概是在飞机上吧。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好长啊。
吃完粥,沈知意带她做康复训练。
沈医生长得漂亮,脾气也好,跟人说话温声细语的,技术也牛。
她扶着田小棠的胳膊,一边走一边柔声提醒:“膝盖再弯一点,对,就这样。”
但田小棠的心思飘得很远。
她想起温叙白带她的时候。也是扶着她的胳膊,但他的手更热,力度更稳,每次她站不稳,他整条手臂都会收得很紧,像怕她摔了,又像……
舍不得松手?
她不确定。
做完训练已经十点了,她刚躺下,病房门就被一把推开。
“小棠!!!”
林栀冲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车厘子,另一只手举着一杯奶茶,笑吟吟的。
她把东西往床头柜上放好,坐在椅子上,然后忽然凑近田小棠的脸,“咦,你今天气色好多了!烧退了?”
“退了。”田小棠往后缩了缩,“你别凑这么近……”
“退了就好。”林栀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咬住奶茶吸管,眼神贼兮兮的在她身上打转,“来来来,跟姐汇报一下,诱拐温医生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
田小棠的脸“腾”地红了。
“什么……什么哪一步……”
“少来!”林栀一拍大腿,“你上次说他帮你擦嘴?用他的手指?是不是真的?”
田小棠点了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田小棠!”林栀把她从被子里刨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男人,用他的手指,帮你擦嘴!这不是医生对病人!这是……”
“是什么?”
“是他想亲你!”
田小棠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一把推开她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林栀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想想,你嘴角有米粒,他可以提醒你自己擦啊,可以递纸巾啊,为什么要用手指?因为他想碰你!想摸你的脸!想……”
“林栀!!!”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林栀笑嘻嘻地退回去,吸了一大口奶茶,眼睛弯起来,“不过他真的要出差一周?”
田小棠点点头,语气不自觉地低下去:“嗯。今天早上走的。”
林栀看着她这副失落的模样,眨了眨眼:“舍不得啊?”
田小棠没说话,低头抠手指。
“舍不得就对了!”林栀一拍手,“小别胜新婚懂不懂?他走一周,正好让你冷静冷静,把心思收一收。”
“而且你不是还有画稿要赶吗?那个大客户,叫什么来着……深蓝?他定了多少张?”
“二十张。”
“二十张?!”林栀瞪大了眼睛,“那得画到什么时候?”
“他说要出差三个月,让我慢慢画,不急。”田小棠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感激,“他人真的很好,从来不催,付款又快。我通宵那几天,大半稿子都是给他画的。”
林栀咬着吸管,忽然随口说了一句:“这么巧?你一生病他就出差?该不会是故意给你减轻压力吧?”
田小棠笑着推了她一下:“想什么呢,人家是真的出差,而且温医生那么忙,哪有时间刷微博找我画画。”
林栀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又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别的话题。
田小棠笑着听她说话,时不时应一句。
但不知为什么,林栀那句“该不会是故意给你减轻压力吧”,像一根细细的刺,悄悄扎进了她心里。
…
晚上九点。
田小棠洗过澡,靠在病床上,头发还没完全干,散在肩头。
她遵医嘱没有画画。温叙白留下的便签就放在枕头边上,她一伸手就能摸到。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空着,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深蓝”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几条消息还是他发的——
【海棠,我临时要出差三个月,之前定的画你不用急着赶。】
【慢慢画就好。】
【等我回来再寄,完全不急。】
她往上翻了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很简单,几乎全是关于画稿的。
她报价,他付款。她发进度,他说“不急”。她问细节,他回“都可以,按你的想法来”。
从不多说话,从不闲聊,从不过问她的私事。
但每一笔订单都付得很快,不砍价,不催稿。
她之前只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客户。
现在,林栀那句随口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该不会是故意给你减轻压力吧?”
田小棠的手指顿住了。
不会的。
温医生那么忙,哪有时间刷微博。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她是“海棠”?她微博从未发布过自己的照片。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然后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深蓝”的主页。
头像是一片海洋,深蓝色的。昵称只有两个字: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