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吃到一半的时候，王美琴就开始朝田建国使眼色了。田建国低头喝汤，像没看到似的。
王美琴使了多次眼色，也没等到田建国开口，终于还是没坐得住，放下了筷子，看向温叙白，笑眯眯的。
“温医生……不对，现在该叫温总了吧。”
温叙白抬起头，看向她。
王美琴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小棠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儿，虽说她亲妈走得早，但我和她爸这些年，也没亏待过她……”
田小棠的筷子也顿住了。听到后妈说这些话她莫名想笑。她是怎么做到说谎都这么有底气的，当年反对她画画反对得最厉害的就是她。
高考前还使坏在她早餐里放泻药，幸亏她当时没吃，不然肯定考不好。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她就有过预想。后妈这个人……虽说年后以来，确实收敛不少，没再作妖，也没再找她麻烦。
但贪婪本性不可能短时间内就能改的，她早就做好心理预设了。
温叙白除了看田小棠时，眼神是温温柔柔的，平时看别人清冷得很，王美琴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你们温家条件好，我们也不是要高攀。就是吧……按照咱们这边的礼数，男方提亲，彩礼这一块总得有个说法。我们那边普遍都是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顿了顿。
“五十八万。也不算多，就是走个过场，表示你们家对小棠的重视，你说对不对。”
田小棠眉头微微皱起，筷子也顿住了。
五十八万？她可真敢要。在南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家庭一年的收入都不到十万块。她张口就要五十八万！！！
田建国在旁边咳了一声：“美琴……”
“我这不是在跟温总商量嘛。”王美琴打断他，“人家温总家大业大的，也不差这点钱。再说了，小棠嫁过去，以后就是温家的人了。五十八万彩礼，说出去也好听不是。”
“阿姨。”田小棠放下筷子，看着王美琴，“你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呢？”
王美琴被她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啊。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清楚了。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问过我爸的意见吗？你什么都没问，张口就是五十万。你是替我要的，还是替你自己要的？”
王美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田小棠没有给她机会。
“我亲妈走得早，你是后妈，你是我爸爸选的人，这点我认。”
“但这些年来你对我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学费是我自己挣的，生活费是我自己画的画换来的。家里的家务大部分都是我在做，你为我做过什么了？”
“现在我要嫁人了，你就是跳出来了。你是替我高兴，还是替那五十万高兴？”
饭桌上一片安静。
田建国低着头，眼神躲闪。总之不管他的事，彩礼的事儿他一个字也没提。
田子豪扒饭的动作也停下了，他仰着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
王美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我怎么说也是你长辈，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正因为你是长辈，我才跟你说这些。”田小棠说，“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不要再提彩礼的事。”
王美琴看了一眼田建国，脸色铁青。田建国却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美琴还想找回点面子：“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也是为你好嘛。那钱到时还不是帮你存起来……”
“阿姨，他是娶我，不是买我。”田小棠再次打断她，“我值多少钱，不是用彩礼来定的。”
“要说存钱，就更不用阿姨您费心了，我会自己存。”
王美琴到嘴的话又被堵了回来。她发现这个继女自从跟了这个温总后，真是了不得了，长辈的话句句都顶到死，
要是从前，她早就掀桌子了。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田子豪突然仰起头，小声问了一句：“姐姐，彩礼是什么呀？”
田小棠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头发：“没什么。吃饭吧。”
田子豪“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饭。
王美琴皱了皱眉，这顿饭接近尾声时，她还有点不死心，转而看向温叙白：“彩礼的事儿，你说呢？未来女婿。”
第280章 田老师和温先生好配
温叙白见王美琴看向他，终于放下手里的杯子。
“阿姨，我跟小棠商量过，领完证之后会办婚礼。彩礼的话，按南城这边规矩来。”
“至于阿姨提到的那个数，我确实不缺这五十万。”
王美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小棠她在我心里是无价的，所以您也别再提那五十万了。”
王美琴脸上的亮光瞬间凝固了。
她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温叙白已经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田小棠，语气比刚才温和了很多。
“小棠说得对。多少钱都买不到她。”
田小棠正低头吃菜，闻言微微侧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田建国适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行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饭桌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田子豪像是感受到了气氛不对，低下头乖乖扒饭，全程没再抬头。
吃完饭，田小棠和王美琴一起收拾碗筷。两个人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擦。
王美琴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把抹布叠好后，说道。
“算了……以后你们的事，我不管了。反正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也不会听我的。”
田小棠把碗放进柜子里，也不打算解释，她本来就不打算听她的。
准备走的时候，田建国送他们到门口。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田小棠，又看了看温叙白。
“路上开车慢点。”
温叙白朝田建国微微颔首。
“知道，叔叔留步。”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田小棠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田建国还站在楼下，身影在楼道的阴影里显得有点模糊。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温叙白忽然问道。
“饭桌上的那些话……是早就想好了？”
田小棠侧过头看他：“什么话？”
“彩礼那段啊。”
田小棠想了一下，撇撇嘴。
“……没有。就是她说到那的时候，那些话突然就自己冒出来了。”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不过你说得对。我是娶你，不是买你。”
他看着她，目光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多少钱都买不到。”
田小棠被最后那句话撞了一下心跳。
她侧过头，在温叙白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温老板在饭桌上力挺我。”
“但要是以后，她要是再提彩礼的事儿怎么办？”
温叙白想了想，“那就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我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一次。”
田小棠忍不住笑了笑。她的手指伸过去，勾住了他搭在换挡杆上的小指，晃了晃。
“那不行。温总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温总的脸面没有田老师的开心重要。”
田小棠被他这句话堵得顿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拍，“你就会哄我。”
温叙白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那说好了，以后她再提，我们一起办她。”
田小棠缩回手，笑了起来：“……好啊，一起办她。”
送人走后，田建国回到家，关上门，刚在沙发上坐下来，王美琴就从厨房跟了出来。
说话的语气全是不满：“你看看你女儿，当着外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我说五十万，她就说我是卖女儿。她怎么不想想，我要是真卖女儿，早几年就把她卖出去了。”
田建国没有接话，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王美琴在他旁边坐下来，继续喋喋不休：“这个彩礼，我又不是为了我自己要的，我是为了这个家。子豪还小，以后上学、结婚，哪一样不要钱。她嫁了那么好的人家，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又不是让她出多少钱。”
“……她刚订婚，你别逼得太紧。今天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田建国难得硬气一回，“小棠说得没错，人家是娶她，不是买她。”
“温叙白态度够好了，他都说了礼数不会少，你偏要逼得这么难看。”
“我逼？”王美琴气得胸口起伏，眼眶发红，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为了子豪！”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嫁豪门了，我两手空空，出去别人都得笑话我没用！笑话我们家连点好处都捞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