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手足无措地转头,茫然看向身侧的温叙白,眼神像是在求救。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提前备好的红包,不动声色塞进她手里,俯身贴着她耳边说道。
“给他们发了吧。”
田小棠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些笑盈盈的脸,这才反应过来,挨个走过去,把红包一个一个递到她们手里。
“大家……都辛苦了,沾点喜气。”
佣人们接过红包,笑得脸都开了花,齐声说了一句“谢谢少奶奶!祝少爷少奶奶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然后呼啦啦跑开了。
田小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红包,看着那些跑开的背影,有点没反应过来。
白娴纯在旁边笑道:“以后你就习惯了。”
田小棠这才把手里剩下的红包放回茶几上,低下头笑了起来。
这天晚上,温家老宅的晚饭比平时早了些。
白娴纯张罗了一桌菜,全是田小棠和温叙白爱吃的。
菜上齐之后,温仲谦忽然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饭厅。
过了片刻,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深褐色的酒坛,坛口封着红布,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土,像是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哟,你把这坛挖出来了?”白娴纯看到那坛酒,笑道。
“那必须的,埋了那么久,不就等今天喝么。”
温仲谦把酒坛放在桌上,揭开红布,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散了出来。
他拿起酒壶,先给奶奶倒了一小杯,又给白娴纯倒了一杯,然后转向田小棠,给她倒了半杯。
田小棠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抬头看了他一眼。
温仲谦没有说什么,又给温叙白倒了一杯,然后端着酒壶,走到旁边的桌子,给正在一旁站着的老佣人也倒了一杯。
老佣人连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温仲谦也没管她,直接把酒杯放到她面前。
“孙媳妇进门,家里人人有份。”
老佣人眼眶一热,捧着酒杯,连声说“恭喜少爷、恭喜少奶奶”。
温仲谦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家,添人了。”
他说完,仰头就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了。
白娴纯在旁边笑着嗔了他一眼:“瞧你,话都不会说了。”
可她自己端起酒杯的时候,眼圈也跟着红了一瞬,赶紧低头抿了一口,把情绪压了下去。
众人隔空碰了一下就各自喝下。
田小棠抿了一口,酒液醇厚绵柔,不烈,像沉淀了很多年,已经没有了刚出坛时的棱角。
白娴纯在旁边笑着解释:“这坛酒存了三十年了,是阿叙出生那年他爸亲自埋的。说是等阿叙成家那天,再挖出来喝。”
温仲谦放下酒杯,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格外温柔。
“当年埋酒的时候,还在想,不知道我家臭小子以后会娶个什么样的小姑娘回家。”
他抬眼看向温叙白,最后目光落定在田小棠恬静的眉眼上。
“如今看来,是我赚到了。”
田小棠鼻尖微微一热,轻轻弯起眉眼,“谢谢爸。”
奶奶坐在主位,端着小小的酒杯,缓缓抿了一口陈酒,目光掠过两个孩子。
“阿叙啊,好好待她。”
温叙白握着酒杯的手微收,目光落在身侧的田小棠。
“我会的奶奶,放心吧。”
白娴纯笑着夹了一筷子甜品放进田小棠碗里:“好了好了,不说煽情的话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多吃点菜。”
席间氛围很好,有年轻俏皮的佣人时不时会来主家这边敬酒。温叙白连着被灌了好几杯。
奶奶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喝了点小酒,吃了点菜,便以困乏为由让老佣人扶着回了房。
饭后,温仲谦照例去书房看书写字,白娴纯拉着田小棠在客厅里说了好一阵话,无非是“房间都收拾好了”“缺什么随时说”“明天早饭想吃什么都行”之类的。
温叙白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握着田小棠的手。
等到夜色彻底沉下来,白娴纯才笑眯眯地催他们回房:“行了行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他们婚房在老宅东面,重新布置的一间,之前一直空着,就等着温家子孙成婚用的。
白娴纯在前面引路,到了门口,脚步顿了顿,回过头冲田小棠眨了眨眼。
“小棠啊,进去看看,我和你爸给你们布置的,看看喜不喜欢?”
说完她就笑着走了。
第284章 交杯酒
田小棠站在门口,借着廊下的暖色灯光抬头一看。
暗红色的木门上,端端正正贴着一个大红的“囍”字,纸张簇新,边角压得平平整整,显然是刚贴上去不久。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侧头去看温叙白。温叙白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伸手推开门。
田小棠跟着走进去,刚打开灯就就忍不住“哇”了一声。
房间里的陈设跟她之前住的那间客房相差不大,只是家具多了几件,房间也更大一些。
可床单的被褥全部换成了正红色,绣着并蒂莲的锦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枕头并排摆着,上面也罩着大红枕套。
窗帘也换了深红色绒布,连床头柜上的台灯都套了个红纱灯罩,整个屋子暖融融的,看着特别喜庆。
田小棠的视线往墙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瞬间就凝住了。
对面的那面墙上,贴着七八张婴儿照片。
有戴虎头帽的,有啃手指头的,有趴在毛毯上咧嘴笑的,每张都是白白胖胖,笑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照片之间还用红绳串着小铃铛、花生、枣子,挂得整整齐齐,像一串精心设计的风铃。
田小棠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转头看向温叙白。
温叙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张平日里沉稳自持的脸终于有了明显的裂痕。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妈她。”
“挺好的。”田小棠走过去,凑近了看那些照片,发现有几张还是从挂历上剪下来的,“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吗?这几个不太像你呀。”
“应该不是。”温叙白走近,在她身后停下,目光从那些白白胖胖的小脸上扫过,“可能是杂志上剪的。”
“阿姨她……妈她这是下定决心要当奶奶了?”
她想起京市晚宴上白娴纯说的话“小棠啊,阿姨不催你,阿姨就是羡慕别人有孙辈陪着而已。”
旁边立马有阿姨打趣道:“你看看阿纯,她这不叫催?”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温叙白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妈盼这件事盼了好多年了。不过你不要有压力,她盼她的,咱们按自己的步骤来,顺其自然就好。”
“嗯,我知道。”
田小棠往后靠了靠,看着那面花里胡哨的墙,叹了口气又笑起来:“那怎么办?要把这些摘了吗?”
“留着吧。”温叙白的语气里带了点纵容,“明天她肯定会来查看的。要是发现被摘了,她能念叨一整年。”
田小棠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他说得对,遂放弃了动手的念头。
“妈……她好可爱。”
温叙白低低“嗯”了一声,箍在她腰间的手臂轻轻收紧,将她完完整整圈在怀里。
“从小到大,她都这样。什么都喜欢提前安排。小时候盼我读书好,长大了盼我立业,现在,家也成了,就只剩下盼她乖孙这一件事儿了。”
“但你也不要有心里负担,咱们现在还年轻,什么时候怀上就什么时候生。慢慢来。”
田小棠心头软软的,反手抱住他的腰。
“……嗯,其实也挺好的。有妈帮忙,咱们啥都不用操心。”
温叙白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你喜欢就好。”
他松开她,转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套情侣家居服,一粉一蓝,料子细腻软糯,显然也是提前备好的。
“先洗澡?”
田小棠脸颊微热,接过他递来的睡衣,走过他身边时低头凑近他脖子闻了闻。
“你今晚也没喝多少啊,怎么酒味那么浓。”
“很浓吗?”温叙白嗅了嗅自己衣领,“那一起洗吧。”
田小棠脚步一滞,扭头瞪他,耳根已经先一步热了起来:“……你说什么?”
“一起洗啊。”温叙白神色坦然得很,“省水。”
“………”田小棠退了一步,怀里睡衣差点掉地上,“省水?堂堂温老板还差那点水钱?”
温叙白也没管她,已经走到她面前了,伸手把她怀里的睡衣抽出来,不紧不慢地挂到门后的挂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