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
“什么时候?”
他看了她一眼:“等你请我吃饭的时候。”
对哦,她差点忘记这事儿了。
“那明天,我请你吃饭。”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想吃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明天再告诉你。”
“好。”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她家在一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墙皮掉了大半,扶手上落着灰。
温叙白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大包小包挂在身上,背上还背着她那个挂着兔子挂件的帆布包。
“几楼?”他问。
“三楼。”她小声说,“我自己拿一些吧……”
“不用。”他已经往楼梯走了。
她撑着拐杖,跟在他后面。他的背影很高大,拎着那么多东西,步子还是很稳。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这个小区她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帮她拿过行李。
每次学校放假,一箱子的书,都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挪上去的。
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温医生。”她转过身,看着他,“进来喝杯水吧。”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以为他会拒绝,正要开口说“那算了”,他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她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她家不大,客厅很小,沙发是老式的,茶几上摆着王美琴的茶杯和一盘瓜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正,又把茶几上的瓜子壳扫进垃圾桶。
“你坐,我去倒水。”
她走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端着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站在客厅的墙边,看着墙上的一张照片。
是她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举着一张画。
“这是你?”他问。
“嗯。”她走过去,把水递给他,“五六岁的时候。”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还在那张照片上。
“从小就喜欢画画?”他问。
“嗯。”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温润如玉的温医生,站在她家的客厅里,看着她小时候的照片,喝着她倒的水。
这个画面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第32章 竟敢偷偷谈恋爱
温叙白走后,田小棠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这个家她住了二十多年,现在却觉得陌生。
后妈不在家,爸爸还没下班,弟弟应该还在幼儿园。她一个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她彻底愣住了。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都不是她的。
床上堆着奥特曼、小汽车、变形金刚,东倒西歪地占了大半张床。
书桌上摆着蜡笔和水彩笔,画得乱七八糟的纸扔了一地。
她的专业书被从书架上抽出来,塞在角落里,有的被折了角,有的被撕了几页。
墙上还贴着一张田子豪的画,画的是四个小人,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爸爸”“姐姐”“我”。
她站在门口,无奈的叹了口气。
慢慢走进去,把拐杖靠在床边,弯腰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色彩构成》《艺术概论》《插画设计》……有一本被撕了十几页,碎纸还夹在里面。
她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然后把碎纸一片一片抚平,夹回书里。
她把书摞好,放在书桌上。又把床上的玩具一样一样搬到地上。
奥特曼、小汽车、变形金刚,堆在墙角。她把浅蓝色床单扯平,把枕头放好。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盯着这间乱七八糟的房间,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这张浅蓝色床单,从她八岁起铺到现在。
以前妈妈还在,会帮她洗床单、晒被子,晒完之后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
妈妈走了,床单她自己洗,自己铺,再也没人帮她晒过被子。
她看了眼那堆玩具,这张床可能很快也要让出去了吧。
明明这里是她自己的家,却一点归属感都没有。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田子豪先冲进来,书包还没放下,就一头扎进她的房间。
“姐姐!你回来啦!”他看到地上的玩具,皱起眉头,“你为什么把我的玩具扔地上?”
田小棠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跑过去,把田小棠刚摞好的书推到一边,把他的玩具一件一件放回床上。
“田子豪!”田小棠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这是我的房间……”
“妈妈说这是我的房间!”他理直气壮地打断她,“妈妈说你以后要嫁人的,这个房间也给我!”
话音刚落,王美琴就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小棠,跟弟弟较什么劲?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这房子、房间,本来就该留给你弟弟。你那些书,毕业了也用不着,不如给弟弟腾地方。”
田小棠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后妈。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的东西被理所当然地抢走,自己的需求永远排在弟弟后面,还有爸爸永远站在后妈那边,骂她不懂事、不谦让。
她张了张嘴,气得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田子豪把最后一个玩具放回床上,拍了拍手,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跑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姐,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她无奈的从包里拿出那盒巧克力,这是林栀之前给她带的,一直没吃。
田子豪抢过去,拆开吃了一颗,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姐姐,你什么时候嫁人啊?妈妈说等你嫁了我的玩具可以都搬进来。”
田小棠没说话。
王美琴还站在门口,看了田小棠一眼,目光淡淡的,转身进了厨房。
她还在为一万二的介绍费跟二十万彩礼心疼,这个继女,看着文文静静的,竟然敢背着家里人偷偷谈恋爱。
眼睁睁看着几十万从指甲缝流走,光是想想就生气。
王美琴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就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
“小棠,我出去一趟。”她拿起包,“晚饭你做一下,子豪你看着点。”
田小棠愣了一下:“阿姨,我腿还没好……”
“你不是能走了吗?”王美琴头也没回,“冰箱里有菜,随便做点就行。”
害她损失这么多钱,还想吃她做的饭,想都别想。
门被关上了。
田小棠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是能走了,但走久了还是会疼。
又看了眼时间,爸爸快下班了吧。她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还有一块冻肉。
她把菜拿出来,洗了,切了。切菜的时候腿发胀,她就靠在灶台边歇一会儿,然后继续切。
田子豪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玩具扔了一地。她端着锅去接水的时候,他从后面跑过来,撞到她的腿。
“田子豪!”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锅差点掉地上,“别跑!”
田子豪停下来,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家!我想跑就跑!”
田小棠深吸一口气,放下锅,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姐姐腿疼,”她说,“你撞到姐姐了,知道吗?”
她其实没指望弟弟会听话,只是心里那点委屈实在压不住,明明自己才是受伤的人,却还要放软语气跟一个孩子讲道理。
田子豪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谁让你挡路。”
他心里笃定妈妈永远向着自己,爸爸也是。姐姐都出院了,脚肯定好了,她肯定是装的。
田小棠看着他那副被惯出来的样子,被气得不轻。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不重,连红都没红。
但田子豪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姐姐打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田小棠看着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撑着拐杖,走回厨房,继续切菜。
身后,弟弟还在哭。
哭了很久都不停,田小棠耳朵都要炸裂了。她最终没忍住,回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扶着他的肩膀。
“姐姐腿疼,”她说,声音放软了,“你乖一点,好不好?”
弟弟抽噎几下,点了点头。
他知道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哭也没有,等妈妈回来再哭。
她撑着拐杖站起来,继续做饭。
晚上,田建国回来,看到田小棠和煮好的饭菜,四下张望了一下,没见王美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