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白娴纯张罗了一桌菜,比平时丰盛不少。
奶奶坐在主位,温叙白坐在她右手边,田小棠挨着温叙白。温软坐在田小棠旁边,隔着半个椅子的距离,低头喝汤。
白娴纯拿起公筷,给温软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才多久没见,又瘦了那么多。”
温软抬起头,笑了一下:“谢谢婶子。”
白娴纯又给田小棠夹了一筷子菜:“小棠你也多吃。今天帮奶奶种地,辛苦你了。”
田小棠笑道:“不辛苦的妈,我觉得挺好玩的。”
今天下午,奶奶训斥田小棠的事情,白娴纯也知道,当时她就在不远处的廊檐下坐着。
田小棠被训了还笑嘻嘻的,也不生气,想起第一次她帮奶奶梳头被骂笨手笨脚,哭着出门的那次。
现在的田小棠从容多了,已经彻底融入温家这个大家庭了。白娴纯倍感欣慰。
饭桌上,温软比平时话少了很多,往常她坐在饭桌上能从头说到尾,从学校趣事聊到同学八卦,今天却只是安静地扒饭,偶尔被问到才应一句。
奶奶坐在主位上,喝了两口汤,便放下勺子,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几个人。
她在白娴纯脸上停了一下,又在温软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田小棠脸上,看了两秒,然后默默移开了。
田小棠感觉到了。
她正在夹菜,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奶奶的目光,但奶奶已经收回视线。
温叙白的余光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什么也没说,把剥好的虾肉放到田小棠碗里。
“对了小棠,你上次那件毛衣织到哪儿了?我教你的那个花样,你练了没有?”白娴纯问。
田小棠放下碗:“练了。就是袖子那边还不太会收针,织了几行又拆了。”
“没事,慢慢来。下次我教你,那个收针是有技巧的。”
温软在对面听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嫂子学得那么快吗?都开始织花样啦?这么厉害。”
“才开始,织得不太好看。”田小棠笑了一下,“软软你要不要也学?打发时间挺好的。”
温软想了一下:“……行啊。反正暑假也没事干。但丑话说在前头,织得不好可不准笑我。”
郑伊诚或者赵睿,她暂时都不想理了。省得她哥又说她玩三角恋。
织毛衣虽说无聊,但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白娴纯立刻接话:“那明天我拿两副针出来,你们俩一起学。正好家里还有几团毛线。”
奶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缓缓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白娴纯起身想扶她,奶奶摆了摆手:“不用扶。小棠啊,你吃完了到我这边来一趟。”
田小棠愣了一下,“好的奶奶。”
奶奶扶着老佣人的手臂,慢慢走出了饭厅。
饭后,田小棠擦了手,便起身穿过长廊,往奶奶住的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的灯亮着,门虚掩,从门缝里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田小棠在门口站了一下,伸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奶奶正坐在那张老式红木书案前。
“奶奶,您找我?”
奶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田小棠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小棠啊。”
“嗯。”
“奶奶今天下午说你了,可有不开心?”
田小棠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我没有不开心呀奶奶。”
奶奶点了点头:“那重楼最是难种,院子里也就那几棵,所以被你踩到了奶奶一时心急才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
田小棠还没来得及回应,奶奶便接着话锋一转。
“小棠啊,你妈妈……走的时候,你多大了?”
话题转化之快,让田小棠又愣了一瞬:“……七岁,在读小学。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事。只记得她病了很久,后来就走了。”
奶奶点了点头,“你妈妈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是哪里人啊?”
田小棠道:“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不知道自己老家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名字是孤儿院的老师给她起的。”
奶奶的手指在茶杯边缘上停了一瞬。
“她有没有说过……有没有人去找过她?”
田小棠愣住了。她看着奶奶,心里那股“今天奶奶不太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是说过一次的。”她回忆着,“她说小时候有个男人来过孤儿院,像是在找一个孩子,年纪对得上。但她那天躲起来了,怕自己又会失望难过,因为不知道那个人找的是不是自己。后来那个人走了,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奶奶听完,沉默了很久。
田小棠看着奶奶的表情,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往前倾了倾身:“奶奶……您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我妈妈她……”
“……明天再说吧。”奶奶最终说了一句,“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吃了早饭,到我这儿来。”
田小棠更加疑惑了,但也没继续追问。
她站起来:“……好。那奶奶您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出西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温叙白已经洗完澡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听到她推门进来,他抬起头看她:“奶奶找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田小棠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问我妈妈的事。”
温叙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问我妈妈是哪里人,有没有人去找过她之类的。”田小棠抬起头看他,“我觉得奶奶就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说。”
温叙白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田小棠的脸贴着他胸口:“老公,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温叙白的手臂微微顿了一下。
“……不知道。”
田小棠没有再追问。她靠在他怀里,闭了一会儿眼睛,“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温叙白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的。就算有也是好事。”
第305章 妈妈的家人还在
田小棠昨晚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地想奶奶说的话。
早上一醒来,她就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之后,自己先去了西厢房。
温叙白在她起身的时候也醒了,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门,然后也坐起来换了衣服。
奶奶已经坐在书案前,等了好一会儿。
她示意田小棠坐下,把一杯温茶推到她面前。
这一次,奶奶没有绕弯子。
“你妈妈……她是被人弄丢的。不是被人遗弃的。”
田小棠端着茶杯的手立马顿住,昨晚她就知道奶奶今天要说的事情一定跟她妈妈有关,所以也算是有心理准备。
奶奶继续说:“那年她才一岁多,家里出了事,有人趁乱把她抱走了。后来抱走她的那些人不知道把她丢在了哪里,她年纪太小,自己也没办法找回来。”
“你妈妈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其实她的家人,一直都在找她。找了三十多年。”
“找她的那个人,还活着。”
田小棠的呼吸变轻。她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口。
“……谁?哪个人是谁?”
奶奶没有直接回答,她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贴,里面的东西已经提前准备好。
“你妈妈她姓周,名字是你外婆起的,周姓是随了你外婆。但你外公不姓周。”
田小棠接过那只信封,手指按在信封边缘上,没有立刻拆开。
“你外公找了你妈妈三十多年。可惜,造化弄人……他找到的时候,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不过还好,他找到了你。也算是一点安慰。”
田小棠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窗外的晨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指照得微微发亮。
“……我妈妈知道吗?她走的时候,知道有人在找她吗?”
奶奶沉默了几秒:“……她不知道。”
田小棠攥着信封的手更紧了一些。
“她到走都不知道。那家人一直在找她,可惜她没有等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晨光慢慢移动,从书案的边缘挪到中间的茶壶上。
田小棠终于还是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眉眼柔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棵树下。
田小棠认出了那张脸。
那不是她妈妈。但那双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有下巴的轮廓,跟她妈妈很像。
她想起她妈妈病重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不太懂“要走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越来越瘦,说话越来越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