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啦，与其让她在家里坐不住天天想这事，不如放她走。她是个大人，不是小孩了，她能照顾好自己。”
温仲谦想了想，觉得老太太就是太乐观了。就田小棠那身子板，柔柔弱弱的，她怎么可能照顾得好自己。
温家跟郑家派了那么多人手出去找都找不到，她一个孕妇人生地不熟的，她能找打？
这不纯纯添乱吗！！
他极其不满的“哼”了一声。
白娴纯看着温仲谦，说道：“我去安排吧。X国那边会有人看着的，不会让她一个人。你就放心吧。”
奶奶重新阖上眼，“要确保她的安全。找人……就让她去找吧，找到了是她的福气……找不到……”
后面的话奶奶没说完。
田小棠翌日醒得很早，木床睡得背后酸疼，一夜睡不好，中途醒了很多次。
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扶着腰下床，把外套穿上，这才推开木门走出去。
栈道上的木板被露水打了一夜，踩上去很滑，她走得小心翼翼。
来到酒店前台，那个穿花衬衫的老头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端着茶杯，正悠闲的在听收音机。
田小棠掏出手机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递过去：
【你好，我想打听一件事。几个月前码头那边有一艘邮轮起火了，你听说过吗？】
老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田小棠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用撇脚英语说了一句，“很多人都死了。你找的人，是那艘船上的？”
田小棠点了点头。
老头放下茶杯，指了指码头方向。
“你去找码头仓库那个穿蓝衣服的，个头最小的那个，外号小矮子。他参与了搜救，你找他问问。”
田小棠的心猛地一跳。
她道了谢，转身快步往栈道尽头走去。
走了二十分钟，田小棠在码头找到了那个穿蓝衣服的小个子男人。
常年风吹日晒的缘故，他皮肤非常粗糙黝黑，只有一口牙齿是洁白的。
听到有人喊他，抬起头来，冲来人笑了笑。
田小棠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用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
【你好，我听说你参与了那次邮轮搜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小矮子擦了擦手，接过手机看了一遍，又抬头看她，问道：“你找谁？”
田小棠把温叙白的照片调出来递给他。
小矮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救上来的人里面，没有这个。名单我都记得，当时我负责登记的。”
田小棠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那……有没有没救上来的？”
小矮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犹豫。
他转头指了指港口尽头一栋不起眼的平房。
“那边是失物招领处，船上捞上来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你要是能找到属于他的东西……至少说明他当时确实在那艘船上。你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到底，白色的那间就是。”
田小棠道了谢，转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间平房很破旧，光线也暗，有一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房间里，四面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物品。全是海里打捞上来的，什么都有。
田小棠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物品。
她不知道温叙白具体带了什么。
他出发的时候她正在后院给桂花浇水，他走前搂着她说了句“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行李箱长什么样。
她在一排架子前停下来，上面放着几件叠好的衣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田小棠没有找到任何属于温叙白的东西。
但就在她快要走完一排架子的时候，在角落里一只铁皮箱子里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模糊了大半，边角卷起，上面有水渍，但隐约还能看出画面里是一个女人。
她蹲下身，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发现背面有一行字。
字迹已经被水泡得很淡了，但她认出来了，是她的名字。
“小棠，在桂花树下。”
照片里的人正是她。
温叙白手机壳后面常年夹着的那张照片。是他拍的她蹲在桂花树根旁仰着脸笑的样子。
那只铁皮箱子再往下翻，她还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拇指大的小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枚海螺壳形状的钥匙扣，里面嵌着细碎的贝壳粉，很漂亮。
温叙白在电话里跟她提过，说“看到一个小玩意儿，你应该会喜欢”。她不知道那个小玩意是不是这个。
温叙白每次出门都喜欢给她带当地的一些小东西。
这个钥匙扣，很有可能就是他给她带的。
她看了一会儿那两样东西，慢慢站起来，把那张照片和那个钥匙扣拿走了。
海风吹得她眼眶发酸。但她没哭，至少现在不能。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还活着。这些东西是他的。
但他一定还活着。
她走出失物招领处，手里攥着照片和钥匙扣，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海风把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她正要转身往回走，身后忽然传来小矮子的声音。
他追了几步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塑封的纸：“小姐，还有这个。你可以看看。”
第327章 绝不放弃
田小棠转过身。
小矮子把一张纸递给她，是一份打印的名单。
“这是那次事故后整理的最新名单。失踪和确认死亡的人都在上面。你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人。”
田小棠接过那张纸。
名单上大多数是当地人姓名，外国人也有，但不是太多。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在倒数第三行，她看到了三个拼音字母：
Wen Xubai
底下还标注了一行英文小字【无遗体打捞，遗物取证确认登船，官方判定海上遇难，失踪死亡。】
每一个字母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她也认得，但她的脑子像是拒绝处理这个信息一样，一片空白。
小矮子站在旁边，见她脸色苍白，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
“……这个名单，是什么意思？”她问。
小矮子说又重复一遍：“确认死亡以及失踪的人，都在上面了。”
田小棠目光又重新落回那三个拼音上。
突然，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软了下来，蹲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那张纸也从她手里滑落，被风吹到脚边。
她蹲在那里，肩膀抖了很久。
小矮子想安慰，又无从安慰起。
这段时间来寻人的家属很多，像她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除了同情他也做不了什么，打捞他们已经尽力了的。
过了许久，田小棠才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脸上全是泪痕。
她把那张名单捡起来、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内袋里，跟那张B超单子挨在一起。
离开港口时，小矮子一直在她背后喊她，也许是想帮她分散注意力，别伤心过度。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离开港口，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要找谁。
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一定只是还没找到而已，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田小棠在海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天色彻底沉黑，她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回木屋度假村。
回到那间简陋的木屋，她反手扣上木门，抵上木椅。
狭小昏暗的房间隔绝掉外界的风声。
四下安静下来后。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双手捂住脸。
呜咽声刚挤出来时，轻得几乎听不见。而后越来越大声，到后来就彻底控制不住了，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倾泻而下。
她蜷缩在简陋的门板边，肩膀剧烈颤抖。
她不怕自己吃苦，也不怕路途凶险，更不怕山海相隔。
她只怕……她的温叙白，真的永远沉在了这片冰冷海里。
木屋隔音并不算好，撕心裂肺的哭声飘出窗外，混在晚风里，吹到栈道另一头。
前台的亭子里，年轻的女服务生正在收拾东西，耳朵动了动。
她侧头望向漆黑的木屋方向，用当地语言问：“阿公，你听……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哭？”
花衬衫老头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蒲扇，慢悠悠抬头望了一眼倒数第二间木屋的方向。
他竖起耳朵静静听了几秒后，轻轻摇了摇头，用方言低声回道。
“是白天那个外国的小姑娘。”
女服务生愣了愣：“她怎么了？要不要过去问问，需不需要帮忙？哭得好可怜。”
“别去。”
老头缓缓合上眼。
“她白天去码头，问了那场邮轮爆炸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