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比温叙白黑一些,眉骨更高,鼻梁没有那么挺,下颌的线条更圆润。
他转过头来看到田小棠的时候,表情有一点疑惑,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了一句。
“你是在叫我吗?你也是华东国来的?”
田小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看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嘴唇微微张着。
集市上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撞到她的肩膀,她也没动。
那人见她没反应,又问了一句:“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找谁?”
田小棠看着他,忽然就蹲了下来。
膝盖弯下去的动作很突然,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胛骨顶着薄薄的衣料,整个人蜷缩在人来人往的集市角落里,放声哭了起来。
她哭得太厉害了,周围几个摊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她。
那个被她认错的陌生男人也是一脸错愕,他随即蹲下身,但不敢碰她,蹲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小姐?你还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你报警或者叫个救护车什么的?”
田小棠没有回答,她哭得浑身都在抖。
那人蹲在旁边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他转头跟旁边的摊主说了句什么,摊主给他递了一瓶水,他拧开盖子递到田小棠旁边。
“你先喝口水,别哭了,有什么事好好说……”
田小棠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
她满眼泪痕的抬起头,浓密的睫毛湿答答的。
她看着面前那个蹲着的男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你背影跟他长得很像。我以为是他,我找了他很久了。我找不到他了。”
那人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落回她手里攥着的那张照片上。
他没多问什么,怕越问对方越伤心。
他把水又往她手边递了递,“……你喝点水吧,先别哭了。”
田小棠接过水,拿在手心里。
她看着他那张和温叙白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说了一句:“……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你跟他长得,身形真的很像。”
“我好想他。”
“我真的、太想太想他了。”
那人身形一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田小棠把手里的水放在地上,往前倾,男人张开双臂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短,可能只有三四秒。
她闻到他身上有烟味和汗味,和温叙白那种清冽的、带着一点点木质调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她松开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往集市外走。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十几步,忽然追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在这片岛上,你可以去镇上的华人商会问问。”
“那边有个老头子,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认识很多人,说不定能帮你问到……”
第329章 被人跟踪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田小棠就出门。
她按照那张名片上的地址找到镇上的华人商会。
门面夹在一家修车铺和一间杂货店之间,褪色的木招牌上写着“华东华人互助会”几个字,边角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她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戴着老花镜。
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老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问道:“你找谁?”
田小棠礼貌打招呼后,把温叙白的照片递过去,又把前因后果简短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摘下老花镜搁在柜台上,目光在照片上又停了一瞬。
他缓缓开口问:“……你是他什么人?”
田小棠:“他是我丈夫。我孩子的爸爸。”
老人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你来晚了。几个月前已经有人来问过了。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批人,本地的、外地的都有……”
聊了十多分钟,老人最后说,整片岛屿都寻过了,没找到。
田小棠叹气,留了自己号码给老人,说如果有消息请联系她。
道了谢,没过多停留,转身走出商会。
她慢慢走到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坐进去,把地图摊在副驾驶座上仔细研究。
她盯着那片海域看了很久。
手指沿着X国的海岸线划过,越过一片开阔的水域,落在地图对角线的另一侧,一个名叫“白象”的更小的岛国。
这个国度标注的地名很稀疏,大部分区域是空白。总面积还不及国内一个城市大。
田小棠打开手机搜索白象国的信息,页面跳出来的内容很少。
只有旅行论坛里零星的几个帖子,说那里民风淳朴,但非常落后,很多地方没有网络,全是土路,只适合追求深度旅行者。
她一条一条看完,把有用的信息截图保存,然后靠在驾驶座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轻声说:
“宝宝,爸爸不在这边,我们要换一个地方找了。”
那天下午她没有再往外跑。
她开车回到度假村,退了木屋和汽车。把行李箱收拾出来,再把地图、照片、名单、B超单等物品一起收好。
花衬衫老头坐在前台木亭里看她收拾东西,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当地话。
旁边那个年轻女服务生帮她翻译了一下:“阿公说,让你路上小心。”
田小棠弯腰朝老头点了点头:“……谢谢阿公。”
接下来的一周,田小棠住进了镇上另一家小旅馆。
房间比度假村的木屋稍微好点,至少有一张正经的床和独立卫生间。
她每天早出晚归,去镇上唯一的一家网吧查资料,又到码头打听去对岸岛国的船期,还花了几天时间自学了几句简单的白象国当地话。
她把想问的问题用翻译软件录好音存在手机里,还打印了一摞带着照片的问题纸。
一周后她坐上了去白象国的船。
出发时间是半夜。
船比较简陋,甲板上堆着货物,有几个当地人和她一起坐在塑料凳子上。
船开出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X国的海岸线在视野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无边无际的深海,看不到尽头,温叙白落水的时候心里该多绝望啊。
好在海里能看到漂亮的星空,也算是旅途中的一点慰藉了。
船开了大约十八个小时,在第二天下午靠的岸。
这边码头十分简陋,只有一条水泥栈道延伸到岸边,旁边停着几艘旧渔船。
田小棠拎着行李箱上了岸,站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一阵恍惚。
空气中是更浓烈的海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这里果然没有网络信号,手机屏幕右上角只剩下“仅限紧急呼叫”几个字。
来的路上,船身一直颠簸,她一整夜没合过眼,胃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在路边树下找了个空地坐下,靠在树干,缓了一个多小时头脑才清醒些。
她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掏出地图对照了一下,然后沿着码头唯一那条土路往前走。
这里的村落比X国更稀疏,人更少,路也更烂。
走出去没多远,她找了一家旅社落脚。
肚子饿的呱呱叫,却没胃口。带来的面包吃不下,外面饭店的东西更难以下咽。
每个菜里都有黄黄的咖喱汤汁,颜色看着就很影响食欲。
最后她买了一盒泡面。这边吃饭很便宜。泡面却贵得离谱,价格比国内翻了好几倍。
吃完泡面,她回房休息,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
醒来时那种晕眩恶心的感觉终于没有了,整个人清爽不少。
接下来便是开始她的寻人计划。
她每走一个地方就会停下来,把提前准备好的问题纸递过去,指着照片上的温叙白,用蹩脚的当地话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请问见过这个人吗?”
当地人看了照片,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话,她拿着手机录音,想着等回到有信号的地方再找人翻译。
可惜的是,信号偶尔会有,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最后她干脆放弃了。
她在白象国海岸线找了四天。
每天日出就出门,日落前回到最近能找到的落脚点。
好在她带来的东西不多,行李箱也不算重,拖在身边并不是很费力。
她走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偏,地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密。
第五天下午,她沿着一条土路走到了海边一个很小很小的村落。
村口有几间茅草屋,一个皮肤黝黑的老人坐在树下编渔网。
田小棠走过去,蹲下来,把照片递到他面前,询问有没有见过。
老人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看照片里的人。几分钟后,他放下照片,指了指村子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