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像其他主播那样扯着嗓子喊“三二一上链接”,就是安安静静地聊书、聊作者、聊创作背后的故事。
但他的推荐转化率极高,业内都说“陈远推什么,什么火”。
直播间在线人数常年稳定在几万,高峰时期能突破十万。
受众以年轻女性为主,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年轻妈妈。
她们买绘本,既买给孩子,也买给自己。
她的书能被陈远选中,不是编辑周敏的面子,是出版社寄过去的众多样书里,陈远自己挑中了这一本。
想到这里,她更紧张了。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陈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忽然转头看向田小棠。
她穿着一条水绿色连衣裙,扎了个低发髻,画着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清新雅致。
“田老师,我替直播间的朋友们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你的绘本里全是兔子,为什么这么喜欢画兔子?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镜头对准田小棠,灯光有点刺眼。她垂下眼,想了想,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我的妈妈。”
陈远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小时候妈妈买过一只真的兔子给我,”她说,语气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白色的,毛茸茸的,我叫它棉花糖。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喂它,它吃东西的时候嘴巴动得特别快,特别好笑。”
她说着说着,嘴角弯了起来。
“后来棉花糖生病了,妈妈带我去埋它的时候,我哭了好久…”
“妈妈说,小棠,以后想棉花糖了就画下来,这样它就一直在。”
陈远点了点头。
“再后来,”田小棠的声音轻了一点,“妈妈也生病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妈妈走之前,又送了我一只兔子玩偶。她说,小棠,以后想妈妈了就抱抱它们,妈妈就回来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相册,对着镜头。
画面里是一只很旧的兔子玩偶。白粉色的绒毛已经洗得发灰,肚子上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补丁,一只耳朵歪着,眼珠子也松了。
“它叫田小兽。”她说,“棉花糖走了,妈妈也走了,就剩它了。”
她看着照片,笑了笑。
“它不会死,但它也正在慢慢死去。因为太旧了,缝了好多次,还是越来越破。”她顿了顿,
“所以我开始画兔子。画着画着,觉得妈妈好像真的没走,棉花糖也没走。它们都活在画里。”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眼尾微微发红,眼睛亮亮的,没有泪。
“所以我会一直画下去的。”
陈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
他转过头,对着镜头:“这本书,我买十本。”
弹幕刷了屏。
——我也买了
——看哭了
——田小兽加油
——妈妈会看到的
——下单了下单了
田小棠看着屏幕上的弹幕,笑了笑。
“谢谢大家。”
直播结束的灯亮了起来。
第69章 失控边缘
飞机落地海市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分。
温叙白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她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晚安”,后面跟着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他没有给她发消息。
这种突袭还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会不会吓着她。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海市是沿海城市,陈远的直播间不在市中心,在临海的一栋写字楼顶层。
地址是他跟周敏要来了。
他打车过去的时候,透过车窗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染成了橘色。
写字楼不高,但位置很好。
顶层整层都是直播间和配套的工作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A3棚在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一张纸:“镜头补拍——田小棠”。
他推开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背影。
她坐在窗边,扎着低发髻,一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夕阳照成浅棕色。
面前支着画板,侧脸对着镜头,正低着头画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很轻,很稳。
温叙白站在门口,没动。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今天化了淡妆,但阳光太诚实了,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照了出来,变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整个人笼在那团光里,像一幅画。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工作人员最先注意到他。一个年轻的场务小姑娘抬头看到他,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
旁边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了。
不是他弄出了什么声响,他甚至没动过。是这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太扎眼了。
灰色薄衫,黑色长裤,手里还拎着行李袋。
风尘仆仆的,但那张脸和那个身高,在人群里实在太惹眼。
有人小声问:“那是谁啊?”
没人回答。
温叙白没看任何人。他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镜头里的她。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田小棠画完了最后一笔。她放下笔,和旁边的导演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过头。
她整个人顿住了。
手里的笔没拿住,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她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比如她工作结束,去医院给他惊喜,或者直接回家煲好汤等他下班。
唯独没想过他会跑来海城找自己,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远赴千里寻过她。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想跑过去,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
现场好多人,摄像机还没关,好多双眼睛都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温叙白站在几步之外,也没有动。
他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抬手,但又收了回去。
导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终于开口:“田老师,这位是?”
田小棠没回头,眼睛还看着他。
“我男朋友。”
导演最先反应过来。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一番,哪里还不明白。
他把手里的脚本合上:“今天就到这,大家辛苦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导演经过田小棠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田老师,明天见”,她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人陆续往外走。有人经过温叙白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他侧身让了让。
最后一个工作人员也走了。门关上,A3棚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的光。
田小棠还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
温叙白走过去,夕阳从他身后照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住。
她仰起软白的小脸看着他,眼尾微微有些发红。
“我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他说,“想着很久没来海城了,过来走走。”
田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怎么不直接说路过海城呢?
“哦,那确实是我自作多情了。温医生是来看海的呀。”
“倒也不全是。”温叙白放下行李袋,俯身与她平视,逆着光,看不太清楚脸上的表情,“主要是来看你的,顺便看海。”
“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想见你啊。”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她没再问了,伸手勾住他的小手指,拉着他往外走。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小手勾着大手。
路灯刚亮,天色将暗未暗,远处的海面和天空糊成一片灰蓝色。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这边。”她说,拐进了一条岔道。
不是沙滩,是段人比较稀少的堤岸。浪拍在石壁上,发出几声声响。
她站定,晚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转过身,仰着头定定的看着他。
她的身后是深蓝色的海水和软白的沙滩。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层暖黄的光。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压住又松开,头发已经被风吹散在了肩侧,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她的脸埋进他颈窝,细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