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等右等终于等来换好衣裳的殷箬回来,一袭浅色长裙,梳着未出嫁闺阁女子的发式,白皙漂亮的脸蛋不染粉黛,整个人又水灵又很端庄。
“纳兰大人!”殷箬激动地看向了纳兰信,眼眶隐隐还有些泪珠儿闪烁,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多年不见,重新相逢的亲人。
炽热得宛若一腔火焰。
唐氏的性格也的确如此,从小就是家中嫡长女,虽然是商家出生,可唐家夫妇对唐氏非常宠爱,娇生惯养,也不限制唐氏的性格。
所以就养成了唐氏潇洒不羁的性子,只是后来嫁了人,很多身不由己,渐渐地就收敛很多。
一是被婆母打压,二是不向给纳兰信丢脸,吃了苦头也不肯对外说,能人则忍。
这一切都是因为爱着纳兰信。
纳兰信收回思绪,微不可见的长叹口气,他抬起头看向了殷箬,神色忽然就变得冷漠起来:“殷姑娘。”
殷箬吸了吸鼻子再次上前,哽咽道:“你身上的旧伤还疼不疼了,这么多年,寒疾可有好转,还有你的腿……有没有坚持敷药?”
此话一出,纳兰信震惊了。
他的确有寒疾,那是因为纳兰老夫人经常责罚他,让他跪在阴冷潮湿的祠堂,有时上就是三五日,久而久之膝盖就被阴冷的地面给浸了凉气,有了寒疾。
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也从来都没有在云瓷面前提及过。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腿?”殷箬红了眼眶,伸出一双手,好巧不巧地露出了手腕上的红痕胎记。
纳兰信震惊了许久,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等殷箬凑近了身边,他又闻到了那股子熟悉的香味,不同于市面上能买来的香料,是一种很清新淡雅的香味。
时隔这么多年,他又闻到了……
云瓷就坐在上首看着纳兰信的反应,她的心也是忐忑不安,她不确定父亲会不会动摇。
毕竟,殷箬仿得实在是太像了。
这么多年父亲坚持一个人,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和唐氏一模一样的人,他如何能抵抗得了?
云瓷没有轻易打断纳兰信。
她甚至想着,如果父亲真的想要殷箬,那她可以成全,但前提是将殷箬变成一个永远都不会伤害父亲的人。
哪怕是个痴痴傻傻的人!
一旁的靖王妃也在焦急地看着这一幕,她下意识的扬起了嘴角。
“殷姑娘请自重!”纳兰信后退一步,避开了殷箬的手,目光依旧是冷漠。
殷箬的双手就这么僵在半空,她眼中含泪看向了纳兰信,动了动红唇:“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在怪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
“殷姑娘慎言!”纳兰信皱着眉头打断:“你的确和我已故的妻子很像,但逝者已矣,还请你不要借着报恩的名义接近我。”
“这叫什么话?我不是为了报恩……”
“殷姑娘!”纳兰信仰着头看向殷箬,目光里隐约还有了几分恼怒:“玩笑开过头就没意思了,那日落水的无论是谁,我都会救人,你不必将这份恩情放在心里。”
殷箬看着纳兰信眼中的抵抗,她震惊地后退几步,捂着心口几次想要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时她又做了和唐氏一样的小动作,翘起兰花指捂着唇,两只肩微微颤抖。
哭得好伤心。
“纳兰大人,这会不会是个误会呢,也许殷箬姑娘就是唐夫人呢,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靖王妃忍不住开口,拿出帕子递给了殷箬:“而且本妃看殷箬不像是攀龙附凤之人,本妃也见过唐夫人,怎么瞧着都像是一个人,若是唐夫人当时没死,难道不是件好事儿吗?”
纳兰信看着靖王妃,沉声说:“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唐氏能活过来,但唐氏当初是我一把火亲自烧了,骨灰都撒在了山川河流内,希望她下辈子远离纳兰家,继续做个潇洒不羁的姑娘,试问,一个连骨灰都没了的人,又怎么可能活过来?”
此话一出,靖王妃傻眼了。
第219章 傻子才信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了殷箬微微啜泣,她茫然地看向了纳兰信,揉了揉脑仁儿,一副痛苦的样子。
很快靖王妃反应过来了,她讪讪解释:“纳兰大人,这会不会是有误会,唐氏是纳兰家大夫人,死后就应该葬在了纳兰家祖坟,若是一把火烧了,岂不是成了孤魂野鬼了?”
在这个年代,就刚才纳兰信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惊悚,闻所未闻,一个人要是连死了都没有进夫家的坟,将来连投胎都没机会。
又有多少妇人犯了错,宁可憋屈地死了,也要完完整整地葬在祖坟,将来享受子孙后代的供奉?
纳兰信反问:“王妃不是唐氏,怎知她就一定愿意葬在祖坟?”
这话问得靖王妃十分尴尬,这要是在外头,她肯定要呵斥纳兰信忤逆顶撞不知好歹。
可现在么,她在云瓷面前,不敢放肆分毫。
甚至还要赔着笑脸解释:“本妃只是担心纳兰大人一时冲动,弄错了事,导致你们夫妻有误会。”
“那就不劳烦王妃操心了。”纳兰信根本不给面子,又对着殷箬说:“不管是什么人在背后教唆你,有些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关于唐氏的事其实并不难打听,伺候过唐氏的,纳兰家的家仆,只要有心收买,有些事模仿起来并不难。”
“你是说我模仿唐氏?”殷箬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红了眼瞪着纳兰信,心口上下起伏:“没想到我千里迢迢地赶来寻找亲人,却被人当成了不安好心的坏人,真是不值!”
面对殷箬的指责,还有那张脸,纳兰信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心中比谁都清楚。
眼前的这个人是假的。
不论模仿得再像,他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今日入宫就是要提醒云瓷这件事,别让云瓷被蒙骗了,做了什么糊涂事。
纳兰信看向了殷箬:“你找亲人没人阻挠你,但纳兰家和唐家绝对没有你的亲人。”
紧接着他又看向了云瓷,拱手道:“娘娘,微臣敢以性命发誓,此人绝对不会是已故的亡妻,当年唐氏的骨灰是微臣亲手扬的,也是唐氏的心愿,随风看向这个世界的山川河流,不拘泥在黑暗的地底下,被虫子啃食……”
纳兰信哽咽了一会儿又继续说:“至于纳兰家祖坟埋地,只是微臣给唐氏立下的衣冠冢罢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云瓷心里十分感动,她没有想到父亲会这么清醒执着。
她也知道父亲这么斩钉截铁,都是为了她。
“娘娘,微臣先告退了。”纳兰信拱手退了出去。
殷箬却不甘心地跟了上前,一路小跑追到了院子里,她伸出手挡住了纳兰信的去处。
“信哥哥……你当真不认识我了么?”殷箬哭着说。
纳兰信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要是之前对殷箬还有几分怜悯,现在就剩下厌恶了。
唐氏从来不会在公共场合这样喊他,她虽性格潇洒,但却极守规矩,绝不会给人留下任何的把柄。
“殷姑娘,请自重!”纳兰信不悦地后退两步。
殷箬却不肯轻易离开,又往前走了两步,四目相对,眼眶通红的看着对方,眼泪大颗大颗地流淌,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纳兰信深吸口气,袖子中的拳头紧紧攥着:“殷姑娘,我救你一命,你为何执着要害我?”
这话问得殷箬猛然一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害你?”
“难道不是?”纳兰信反问:“不论你是谁,和我无关,切莫要沾染上关系,也不必对外打着纳兰家和唐家的旗号招摇撞骗,否则,我第一个不会饶恕你!”
说完,纳兰信大步绕开了殷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殷箬失魂落魄地看向纳兰信的背影。
她隐忍着哭,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云瓷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笑,目光饶有兴致的看向了靖王妃,她发现靖王妃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靖王妃在瞧什么呢?”
靖王妃回过头,面对云瓷似笑非笑的眼神,就好像脸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叫她猛然清醒过来。
靖王妃想过无数种可能,父女反目,纳兰信维护殷箬,处处妥协,云瓷为了父亲的安危着想,不得不一而再地妥协。
可万万没有想到纳兰信会这么执着地否决了殷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她也看得出,纳兰信的眼神里没有爱和怜惜。
实在是太冷漠了。
靖王妃更加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皇后娘娘,臣妇只是觉得惋惜罢了,还以为唐夫人能够起死回生,却没想到是命运捉弄人,本该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团圆,却没想到……唉。”靖王妃煽情的红了眼眶,也拿出了帕子轻轻擦拭眼角。
云瓷笑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无缘无故的巧合,也就骗骗傻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