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纳兰清看见来人后,神色一怔,赶紧将手中的账本放下迎了了过来。
江老将军坐在了一旁椅子上,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就连最亲信的人也没留下。
纳兰清猜测,肯定是有要紧的话和自己说,默默低着头。
“清姐儿,皇后经常召见你入宫,可曾说过些什么?”江老将军说到这又有些犹豫:“关于长凝郡主和谢家的。”
“的确说过一些。”纳兰清点了点头,娓娓道来:“从谢紫烟算计江家这门婚事起,长姐就已经怀疑上了谢家,偶然间谢大老爷病了,谢太夫人求了长姐去医治,长姐发现谢大老爷根本不是病,而是中毒了,这种毒只要沾染上便会立即暴毙。”
江老将军惊呼:“还有这事儿?”
“是啊,但幸亏长姐医术高明早早就识破了。”纳兰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
“长姐聪慧,就没有人能害长姐!”
江老将军认可地点了点头,不可否认皇后的确是聪明,手段了得,有时看似是掉入陷阱,实是那个诱敌深入。
至今为止,从未吃过败仗。
“还有邱丽来和亲,也是谢家有预谋的。”
谈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江老将军的心如坠冰窖,浑身有些颤抖,根本不敢相信谢家在自己眼皮底下做了这么多的事。
而他还差点儿就成了帮凶。
实在是羞愧。
……
舒芳阁
耳边的痛苦呻吟声仍是不断,谢昌言听着实在是心烦意乱,于是配了一副药方子,撒入了茶水中,叫人递给他们喝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谢昌言回想起白日里在宫殿发生的种种,烦躁地捏了捏眉心,锦挽则上前替她揉了揉腿。
“太夫人,咱们能等来邱丽皇上的消息吗?”
谢昌言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她亲生的孩子,还能不了解么?
不论她犯了什么错,邱丽帝都不会放弃自己这个亲娘的,她拉着锦挽:“谢家的人不多,不论我将来去了哪都会将你带在身边。”
锦挽红着眼点头。
“我记得大昭寺的大师曾说过,你和江凛是夫妻之像……”
“太夫人,这是大姐姐一个人说的,如今江凛已经有了四姑娘在身边,我又算了什么。”她摇了摇头:“我是谢家嫡女,绝不给人做妾。”
谢太夫人欲言又止,再次惋惜道:“你若是嫡长女又该多好。”
当初要是选锦挽嫁给江凛,这门婚事肯定就成了,也就没接下来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可惜了,是谢紫烟不争气。
“太夫人。”锦挽仰着头满脸无辜地问:“皇上不给您撑腰,默许皇后乱来,将几十年的陈年旧账算在您头上,我担心会对您不利。”
谢昌言无谓地耸耸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行得正坐地端,不怕这个。”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也没底。
是对对手纳兰云瓷没有底气,此女太聪慧了,这世上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
“太夫人。”门外小宫女手里还牵着允哥儿进来,允哥儿头上带着帽子,虎头虎脑地看向了谢昌言,在宫女的提示下喊了句:“太夫人好。”
谢昌言看着允哥儿,眉心一皱,问向小宫女:“小世子怎么来了?”
“皇后娘娘知太夫人惦记小世子,便让奴婢送来。”
锦挽站起身:“太夫人病了,未必有精力照顾,何况,舒芳阁还有好几个病人,若是给小世子沾上病气,得不偿失。”
小宫女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松开了允哥儿的手,低着头冲允哥儿说了几句话,允哥儿乖巧点点头。
“旁的奴婢管不着,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奴婢就是负责传话的。”
说完便扭头就走了。
锦挽被气得小脸一阵青白。
“咳咳……”谢昌言捂着唇咳嗽,锦挽赶紧递了一杯茶上前,伺候她服下,又抚了抚后背,这才让谢昌言的脸色缓和下来。
谢昌言盯着允哥儿的脸,脸上露出欣喜笑容:“允哥儿,过来坐。”
允哥儿也很听话,走了过去坐在了榻上,任由谢昌言摸了摸他的脑袋,陪着聊了几句。
“就让允哥儿住在偏殿吧,离得近也有个照应。”她说。
锦挽蹙眉:“太夫人,凤栖宫究竟是何意?”
“随她去吧。”
当着允哥儿的面,谢昌言并没有诋毁云瓷,叮嘱锦挽好好照顾允哥儿。
“太夫人放心。”
锦挽牵着允哥儿去了偏殿歇息,等安置妥当后又回来侍奉,谢昌言已经睡下了,她只好坐在一旁做些小事情。
时间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这期间邱丽日日派人送书信,给傅玺施压,惹得文武百官怨声载道。
“报!”
一声惊呼打破了朝堂上的安静。
侍卫拿着八百里加急文书送上来,傅玺拧眉:“念!”
“启奏皇上,昨日邱丽大军驻扎在临安边城,且派一部分士兵袭击了周边的村庄,虽未伤及性命,却是吓得百姓到处流窜,边关军心不稳,还望皇上尽快定夺。”
“岂有此理!”有人辱骂:“邱丽怎么能袭击咱们呢?”
“莫不是也想将咱们给吞并了?”
“邱丽帝狼子野心,说不定会以和亲失败为借口来攻打临安。”
说到这,部分人的视线落在了江老将军身上,神色幽怨,责怪江家娶了纳兰清,惹怒了邱丽帝。
江老将军却是嗤之以鼻:“就算是没有纳兰清,邱丽帝也会派兵攻打的,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还真以为能逃得了?”
朝堂上很快就吵起来了,傅玺强忍着怒气听着。
等朝堂散去后
江老将军回府的途中遇到了小谢先生,他眼皮跳了跳,停下脚步打量着来人。
“江老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小谢先生笑得温和,可眼神下那一抹凶残却是暴露了本性。
江老将军扬眉,迟迟没有回应。
“我是为了长姐的事而来。”小谢先生往前一步,环顾一圈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压低了声音:“您放心,在天子脚下,我又能将您如何?”
“走吧!”江老将军指了指不远处的茶馆,率先一步走上前,小谢先生紧跟其后。
二人上了一处包厢,屋子里上了茶水点心,江老将军耐着性子追问:“说吧,你找老夫什么事儿?”
“我是来求老将军将长姐救出宫,送出城。”
江老将军蹙眉。
“老将军当年可是差点就做了我姐夫,若不是你一而再的毁约,谢家也不会沦落今日下场,长姐苦苦等候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盼回了故土,却被人这样作践,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长姐若是继续留在京城,早晚有一日会死的。”
小谢先生的情绪有些激动,才短短几个月,谢家就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他一身的本事无处宣泄,憋屈的活在众人眼皮底下。
这样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
“长姐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再也经不起打击了,难不成你能忍心眼睁睁地看长姐去死?”小谢先生低吼。
江老将军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看得小谢先生愣了愣,他说了这么多,又搬出几十年前的事儿。
按理说,江老将军不应该是这态度才对。
“你可听过近日城中的流言蜚语?”他反问。
小谢先生蹙眉,不耐烦地拿起了一杯茶抬手入唇,迟疑片刻才说:“流言蜚语止于智者,有些话也不能全相信。”
“比如长凝郡主的死和谢家有关?”
话落,小谢先生的手一抖,手中的茶也溢出不少,洒了些许,江老将军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
这一刻,他死心了。
即便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但从小谢先生的反应看,长凝郡主的死肯定和谢家有关。
“流言蜚语而已……”
“此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江老将军打断了小谢先生的辩解:“你倒是说说,杀妻之仇,老夫应该如何忘记,又如何不计前嫌去帮敌人?”
小谢先生被江老将军盯得头皮发麻,心里有些不确定对方到底知道了多少,更不敢胡乱开口,生怕会说错话。
“几十年前我的确是愧欠了谢家,一直都活在愧疚中,可谢家不该迁怒无辜之人,长凝郡主是我的妻!”江老将军激动地一拍桌子,将桌子上的茶盏震得砰砰作响。
小谢先生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就被压下来了,他面露难色。
“你如今是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说江家还愧欠了谢家的?”江老将军冷笑,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小谢先生抬起头对视对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都过去这么久了,谢家如今是落魄了,什么屎盆子都往谢家头上扣。”
他不确定江老将军究竟知道多少,但从现有的局势分析,也极有可能是诈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