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十分的简陋,博古架上空空如也。
甚至没有一件值钱的古董。
只有一些施法用的符纸朱砂铜钱剑等物品,但打眼看去,都是最便宜实用的款式,玄门中人热爱追求的那些昂贵的类型是一个也没有。
原来剑修……当真如此寒酸的吗?
简直是一贫如洗啊!
连住的也是这种郊区的房产,他一开始以为按照冯冶在玄门的名气和修为,应该住在和秦家差不多的大庄园的,再不济,也是在知名道观挂靠,享受皇帝般待遇。
要不是和冯冶还不熟,他真想问一句:
冯兄,你的钱都去哪里了?养剑这么费钱的吗?
不过也还好是玉衡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冯冶带着他们到了二楼采光景观最好的主卧,推开门,看到了一位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病入膏肓的女人。
这间房布置的很温馨很细心,房间内的花盆插满了刚换没多久的鲜花,温度湿度调得刚好。
一个温婉恬静的女人就躺在那里,如果忽视那满身的死气中隐约透着几乎看不见的生机,会觉得她只是睡着了。
但在场除了白淑雅,都不是普通人。
哪怕是看不到其他东西的白淑雅,也敏锐察觉到了这人的不同,看着像是……植物人?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任何的仪器。
或许是因为现代的医疗手段并不起作用。
冯冶进门,第一时间便是轻手轻脚的放下了自己的剑,又掐诀洗掉了自己身上宴席带来的烟酒气,这才走到床边。
握住了她毫无反应的手,低声缓缓道:“这是我的妻子,她叫苏蔓,五年前,她在岭南接了个单子后失踪了三天,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身上所有生机和修为被吸的一干二净,整个人苍老的如同八十岁老人。”
此时冯冶脸上不再如之前宴会所见的那样冷然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人之态,只剩下的了怀念和痛苦。
“她本是一个丹道世家的传人,那一脉早已所剩无几,她自己也早已转为阵修,唯一剩下的只有灭世之战留存下来的一个传承之物,虽然只是一个黄阶中品的法器,但原本那东西能保护好她,还能修复身体的损伤。”
“可我没有找到那个东西,连那个东西也被人拿走了……”
“这么多年,我只能一直寻求方法救她,可不论是什么法器我都试过了,都没有作用,唯一的希望只有丹药,可丹药并不是那么好弄到的,真正厉害的都掌握在了世家手中。”
“我能买到的只有次品聚灵丹,对她的作用根本微乎其微。”
玉衡刚想说怪不得他这么穷,聚灵丹,哪怕是次品,要弄到都难如登天了,想来冯冶是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用来救他老婆了。
就听许南星在旁缓缓开口:“所以,你就用自己的灵力跟心头血去喂养她。”
玉衡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冯冶。
什么意思?用灵力就算了,心头血那可是修士的根本!
轻则跌落一个大境界,重则根基受损修为终生无法再进一步!
冯冶微微一顿,垂下目光:“这是我能找到唯一有用的办法了。”
他微微握紧了拳头:“只可惜我修为低微,最多也只能保证她不再衰老死亡,始终没法让她醒过来。”
第141章 许南星掏出滞销千年的陈年老丹
“你看似修为依然保留在筑基期巅峰,但实则已是个空壳,你身上能调用的灵力,恐怕不足炼气期五阶的修士。”
许南星语气稍显严厉:“你可知,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十分危险?”
冯冶默不作声。
他当然也有在努力修炼,想补足缺失的灵力,但饶是天赋过人,灵气稀薄至今,也不可能有灵力足够供养病入膏肓的妻子,供养一条性命。
修士想将灵力注入他人体内,是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不仅需要极强和极细微的灵力掌控,且大部分情况消耗十分,到对方体内能剩三分便已是万幸。
和丹药那种能将灵气发挥原本,甚至双倍五倍作用的路径截然不同。
这才是炼丹师如此稀有又珍贵的原因。
可他没有办法,苏蔓不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他的亲人,二人相识于年少,几十年来互相扶持,没有她,他便走不到今天。
玉衡已经陷入震惊:“冯兄你……你竟跌到练气五阶了?”
筑基巅峰,和练气五阶,那可差了不止一个大境界,是天与地的差距啊!
他忽然明白,为何玄门大比冯冶没有参加,连这次的剿邪行动也不见踪影了。
原本他在秦家宴会上见到冯冶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微妙的,虽然大家谁也没提,剿邪参不参与也全凭自愿,但冯冶在散修中颇有名气,还是战斗力超群的剑修。
是不少修士心中敬仰的对象,然而玄门此番出事,他却悄无声息,让不少人心中都有些暗暗失望,玉衡也同样如此。
如今想来,他不是不出面,而是他已经没有能力了……
玉衡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
“那方才在秦家,庄家人想动手的时候你还……”
那拔剑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冯冶正在巅峰时期呢!
许南星也神情复杂。
其实在见到冯冶第一眼她便看出来了,此人天赋极高根基扎实,从根骨来看,应当是个真正有本事的剑修,但体内运转的灵力却十分低微,根本配不上应有的修为。
整个人虚浮得十分不符合常理。
后来见对方急着求购丹药,又毫不犹豫选择了疗伤丹,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在后面庄家人动手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冯冶竟会毫不犹豫拦在她面前。
他自己应该清楚,他之所以看起来还是筑基期巅峰,全靠威压和气势,可一旦动起手,对方很快能从他虚浮的灵力中察觉出这不过是一只纸老虎,轻易就能斩杀。
他对上庄家人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他还是站出来了。
二人素不相识,许南星只是出售了他丹药,答应帮他看看家人,他便敢舍命相护。
尽管许南星不需要,但却承这份情,才在后面将秦家给的法器赠与他。
这是个可敬之人。
冯冶却苦笑:“若我有办法,又何须走到今日这步?”
玉衡又问:“那你去秦家……莫非是想拿法器?”
“是也不是。”
几人也算生死之交了,冯冶并未隐瞒,缓缓说道:
“这些年我除了救苏蔓,便一直在追寻凶手的下落,最终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周家和秦家,但周家看管森严,根本无从下手。”
“我原以为,秦家是周家的爪牙,此事必然也有参与其中,说不定请帖中那些法器,便是他们从其他人手中夺走的,所以想在宴会上趁机抓秦老太为人质……逼迫周家归还我妻子的传承之物,让他们付出代价。”
毕竟,他修为受损,对上周家人毫无胜算,可抓秦家几个普通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说到这里,冯冶看了一眼身侧许南星漆黑幽深的眼眸,莫名感到羞愧,垂下眼睛道:
“没想到,在宴会上遇到了您,愿意出售丹药给我……”
他因一心想复仇和救活妻子,根本无心关注玄门的事情,是在抵达秦家宴会厅后,才听说了最近玄门中竟出现一位炼丹师愿意出售许多丹药给普通人。
好友得知对方要来秦家宴会,得知他也在,让他碰碰运气。
没有想到,真的让他买到了疗伤丹。
那一刻其实他心思已经不在复仇上了,一心只想回去救妻子。
“直到后面在看到秦家小小姐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是我误会了,也幸好有您的丹药拦住了,不然真的险些酿成了大祸……”
玉衡没想到他居然是去砸场子的,怪不得冯冶全程表情都不太对劲,尤其是跟他们一起去二楼见了秦若晗,听到秦老太说起周家事情的时候。
正想着,冯冶忽然直接朝许南星双膝跪地,跪下去重重的磕了个头:
“许大师,还望您能救救苏蔓!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起来吧,我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救她。”
许南星说着,已经转头看向了躺在大床上的女人,对方虽骨瘦如柴,面色苍白蜡黄,但却很干净和恬静,显然平时有被人悉心照料。
她抬手,指覆在对方的脉搏上,神识一探入,便感觉到对方体内经脉寸断,乱七八糟的一片,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而且还在随着时间不断的恶化,看起来,比秦天和秦若晗的情况要严重许多。
也幸好自己看出冯冶的异样,留了个心眼跟过来了。
否则那区区一颗黄阶下品的疗伤丹,还真起不了太大作用。
正想着呢,冯冶已经擦了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恭敬的把刚买的那颗疗伤丹掏出来递到了许南星面前:“许大师,丹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