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饺子,他不用猜都知道是玉米猪肉加硬币馅的。
因为从小学六年纪开始,她每年都会这样。
她每年都会在这天的某一时间段里, 在大家都还没吃上饺子的时候, 提前从家里夹走一个包有硬币的饺子递到他嘴边,看到他吃下去的那一刻, 还会眼睛里闪着星星,语气很真诚地笑着说:“哇,新的一年游嘉远要被好运包围啦!”
然后按照以往,她就会摸摸他的脑袋转身回家。
但那次鬼使神差的,游嘉远没让她回去,而是握住她的胳膊问:“那你呢?每次夹给我吃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多夹一个给自己吃?”
这些年里,汀岁欢吃到硬币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游嘉远的却比她多很多。
要问为什么,汀岁欢心里的想法其实是因为他小时候总是摔跤,不是磕到这就是磕到那的,身上淤青好了又有,她看着就觉得很疼。
有一次他直接摔出了一道口子,她蹲在地上给他贴创口贴,贴着贴着眼泪就一连串地滚下来了,总觉得是不是幸运之神不眷顾他,不然为什么总是摔跤。
那时候的想法很单纯,也是在那时候,她从柳蕊口中得知,吃到包有硬币的饺子的人新的一年就会很幸运。
所以每次过节有饺子吃,她都会往里面塞硬币,然后熟了就第一个夹给游嘉远吃。
所以她吃不吃的没所谓,因为她天天围着他转,他有好运的话,那她多少也能沾点嘛,但他不能不吃,她希望他能一直幸运下去,希望他能在吃到硬币的那一刻就被幸运之神眷顾。
这个愿望,她也在每次过生日的时候一次不落地许过。
因为……他是她很重要的人啊。甚至在得知游明礼和林慈离婚的那一刻,她就想好如果他们不要他了,就把他接到自己家里来。
他们不要他,她要。
但这些汀岁欢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女孩子嘛脸皮都要薄一些,所以最后说出来的,就只有前面那些——
“因为我希望你能够一直被好运包围……我吃不吃没关系的呀,反正我也天天围着你转,你有好运气,那我多少也能沾上点嘛对吧。”
殊不知,仅仅前面这些,就已经足够让游嘉远说不出话来了。
长这么大,就连林慈和游明礼都没和他说过这些话,她汀岁欢是第一个。
心底里的异样,就如同一朵完好的蒲公英突然被吹风散开来,在身体里飘荡得到处都是,但它们飘啊飘,迟迟不见有停下的迹象,甚至有时候还会在心口处猛烈地打着转。
后来他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悸动吧。
因为她,心脏才跳得厉害。
晚上吃完饭,两人决定去广场看电影,等电影散场时已经快要接近凌晨了。
节假日的街道上不似平日那么冷清,就连来江边走动的人都多了不少,甚至还有对情侣坐在石凳上抱着抱着就亲了起来。
岁暮天寒,冷风刺骨。
汀岁欢的脸颊一时都分不清是因羞怯而红,还是因寒冷而红,总之她双手揣着兜,头低得恨不得埋进围巾里,整个人像是缩成了一团,样子看上去挺笨的。
可偏偏游嘉远觉得她这样还挺可爱的。
等走远了,汀岁欢才抬起头来小小声地说:“我要是谈恋爱了,这冬天别说来江边接吻了,就连门我都不愿意出。”
旁边人好久都没作声,她看过去问:“游嘉远,你呢?”
走到半路两人停了下来,游嘉远后背抵着石栏,劲风穿过他利落的碎发,抚摸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微微仰头看着前面那棵树,一时间,思绪有点无法集中。
好半响,他才说:“愿意啊。”
声调懒散冷清,尾音稍稍抬起。
他在她面前鲜少有过这种低落的神情。
汀岁欢看着他,霍然有些失神,随后她侧着身子,直面他,“为什么啊?你不觉得很冷吗?”
“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是不会觉得冷的。”游嘉远说完后瞬间侧额看她,目光直白又莽撞地跑进她清亮的眼睛里,仿佛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也是在这一刻,汀岁欢整个人怔愣住了,心脏漏了一拍后响如擂鼓,仅这一眼,就消弭了周遭的所有声音。
因为她莫名觉得,这话,好像是说给她听的……
因为她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了篝火旁,那眼神就似一团正在炽热燃烧着的火,一下消融了寒冬。
时钟里的针不停地转啊……转……
最后转过十二,来到1月2日。
他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耳边无数次响起她今天下午说得话,她说希望好运能够一直围绕着他。
脑海中不停闪过和她在一起的许多画面,就连以前觉得自己好像对她有不同于朋友之间的感情的画面也一闪而过。
那时候他总觉得是错觉,总觉得自己不该出现那种“龌龊”的想法。
可现在他突然之间不觉得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喜欢她的。
在1月2日,在寒冷的冬天,游嘉远承认自己是喜欢汀岁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