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颔首:“请老板解惑。”
茶铺老板便跟他们讲了这对夫妻的故事。
躺在地上的男人叫林二,妻子叫秋兰,二人也不是本地人,而是上个月从和州跑过来谋生的。
这个月里,这对夫妻一直在镇上找工作,但因为男人生了病,和州又有时疫流行,一些店铺根本不敢招他们。
只有一些与人接触少的重体力活找不到便宜的挑夫,才会考虑林二。
但随着和州的灾情越来越久,逃到衡南的人越来越多,即使是最便宜的搬运工作,也有许多身体健康的难民抢着干。
茶铺老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其实,林二天生力气大,即使病着也比其他人干得多,娘子又怀着孩子,我很愿意他来帮我,只是我是做茶水生意的,进一次货能用上许久,帮不到他们什么。”
看得出来,他对这对夫妻很有好感,一直在帮他们说好话。
在他的口中,林二为人老实,力气大能吃苦,秋兰性情温和,体贴勤快,不可能是会故意碰瓷的人。
“看来确实是误会。”萧云看向夜无明,问,“撞到人的是你,你想怎么处理此事?”
夜无明听了前因后果,觉得这人昏过去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对方明明生病还强行出门,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自己的问题。
他不追究对方耽误自己的事情就不错了。
心里如此想着,他也本打算这么说,只是话快要说出口的时候又突然犹豫起来。
他如此说,她会不会觉得他冷血无情?
岂不是坐实了她的某些偏见!
“先送他去看大夫。虽说他本就病了,但也确实是在被我撞到之后才吐血昏迷的,我可以承担诊费和一部分药钱。”
萧云一听,很是意外。
不对劲,十分甚至是十二分的不对劲。
阴暗疯批男主发善心,比天上下红雨还不可能,所以只有一个答案:这是剧情需要。
她本身也觉得这俩人不像茶铺老板说得那么老实。
和州来衡南的人有很多,但京城来衡南的可只有他们,这太巧了。
况且梧桐跟在夜无明的身边。
夜无明会不小心撞到人,梧桐暗卫出身,该能注意到才是。
心思一转,她给身旁的松语使了个眼色:“去瞧瞧附近医馆可有空闲的大夫。”
又以“吐血多伤及内脏,不宜颠簸”为由,派人牵来马车,将人搬上去,缓缓朝医馆开去。
或许是担心他们改变主意不给丈夫诊治,秋兰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沉默而紧张地握着丈夫的手,一路沉默。
等到了医馆,秋兰才发现那位贵女并不是要找“空闲的大夫”,而是清空了整个医馆的外人。
医馆的所有人都站在门外等候,神色紧张。
好大的排场。
不愧是从京城来的,右相家的千金与公子。
秋兰在心中咂舌,继续扮演着“担心丈夫的普通妇人”,忐忑地看了眼那戴着幕篱的两姐弟,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跟在对方身后进医馆。
因为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这对姐弟的身上,秋兰并没有注意到医馆今天坐诊的大夫与以往的身形有些不同,神色也有些木讷。
更没有注意到对方搭脉的手法很像夜国的江湖人。
经过诊断,林二患的只是普通风寒,因为没有得到医治还一直强撑着干活才越来越重,肺腑不堪重负再加上心理压力太大才导致吐血。
大夫按照医馆的惯例,开了一张好药方,一副药就要二两银子。
秋兰听到之后,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便是贵人愿意帮忙付一半的药钱,我们夫妻俩也负担不起剩下的一半,但我愿意给贵人为奴为婢,来还上这比银子,求贵人搭救!”
她卖力地表演了一番,抬头后发现这姐弟俩仿佛是从同一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如出一辙的冷漠,丝毫没有同情他们的意思。
她:“……”怎么是两个活阎王!
气氛一时非常尴尬。
“良民卖身是比一般的奴婢要贵些。”那小姐突然以商人的口吻说道,“可和州情况你们也清楚,如今和州籍的良民可不比奴籍的人贵到哪儿去,有些人甚至只需要包吃包住,不要钱也愿意卖身。”
“就算看在你们可怜的份上,按照如今的最高价来,两个人加一起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你觉得你丈夫是十两银子的药就能治好的吗?”
秋兰整个人都呆住。
她的意思是当帮工,怎么突然就卖身,又突然加一块都不够呢?
萧云眼中闪过无人瞧见的笑意,接着又道:“而且我们以后是要回京城的,你们愿意离家乡那么远吗?”
一听到京城两个字,秋兰就来劲儿,咬了咬牙说:“只要能治好夫君,妾什么都愿意,求小姐帮帮我们。”
对方依旧一副模棱两可的样子:“弟弟觉得呢?”
夜无明觉得不必如此复杂,与其跟这两人继续纠缠,他宁愿自己出全部的药费(尽管某人给他的零花钱很有限)。
但他觉得她也并非是如此不近人情的家伙。
这些话更像是在戏弄这两人,玩他们的心态,以使他们一步步地进入她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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