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场的年轻人都见过那种横行霸道,又得不到制裁的家伙,心里都问过无数次“律法不能制裁他么”。
有这种能让恶人逃脱制裁的规矩,他们情感上还是很难接受的。
萧云想了想,拍板说:“先按照窦大人说的,从常见的罪行开始,你们把同类案宗整理到一起,根据实际案例来重新量刑,补充细则。”
有人提醒她:“廷尉府里的案子都是重案。”
“哦。”她想起来一般的案子都是衙门在管,便说,“让京城衙门的府君把京城近三年的案宗都送过来,然后再从会州各地的案宗里挑出典型和特殊送过来。”
京城衙门不止管京城,还包括附近的乡镇,加起来也快一百万人,以目前的犯罪概率来看,这个人口基数已经足够,补充上一些会州的案例便可。
人就这些人,要是东西太多,等新法新规修出来都不知道要到哪一年。
这一次的执行计划没有人提出问题,都点头应是,应该是具有实施的可能性。
萧云又看了眼刚才提醒自己的年轻人:“你是叫白余清?”
“是,臣姓白,字余清。”
“是个好名字。”
傅朗介绍的五个人中,白余清的家世不是最好的,原先的官职也不高,但傅朗给出的评价是最高的。
说他入职半年,就看完了衙门里十年的案宗,还翻出几桩未结的旧案来,在没有太多助力的情况下勘破结案。
记忆力和敏锐度都很强,而且还很负责。
萧云心里的正监人选是他,只是还需要考察。
“听说你记性很好,稍后整理几件能够引起百姓重视,让他们警醒的案子,写成这种公文形式送到我书房来。”
察觉到周围同伴羡慕的目光,白余清意识到自己是在被特殊关注,奋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拿出严肃认真的态度,表示自己会尽快送过去。
结果等他结束埋头苦干,抱着厚厚的一叠公文过去的时候,其他四个人和那位领着他入职的那位都在里头。
太子叠着腿坐在书房的软塌上,单手端起茶,白玉的佛珠从玄色的袖子中滑出,与茶杯撞出清脆的声响。
分明是极悠闲的姿态,却莫名让人感到危险,心生敬畏。
仿佛,对方一言便要定人生死。
白余清想起自己刚来京城,与傅朗对饮时,对方在他关于“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的问题上,所说的话。
傅朗说,太子尚且是宸王时,行事狠辣,喜怒无常,旁人避之如避恶鬼,多有诟病。
太子成为太子之后,依旧喜怒无常,行事狠辣,可是称赞太子,愿意依附太子的人变多了,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太子从表面上看已经是一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所针对的人也都能找出针对的理由,大家觉得自己能够预判太子的想法,觉得太子能够沟通。
一个本就疯狂可怕的人理智温和起来,会比之前可怕百倍。
白余清低着头,没有多问,双手捧着公文,恭恭敬敬地递交。
萧云接过来后也没直接看,而是放到手边,看向所有人说:“孤的习惯是能立刻做的事情绝不拖延,所以避开窦大人把你们喊到这里来,是有件事要你们立刻着手办。”
话音刚落。
上官迟就麻利地将怀里的几张卷轴分发给五人,面带笑意地说:“这是我跟殿下筛选出来的,五位被判死刑之人的案宗。他们的家人正在等走完流程后,将他们赎出去,但殿下的意思是二月内就要把他们全砍了。”
这些案宗是萧云把天牢的牢头关进牢里之后接手的。
一直没有时间处理。
直到上官迟提醒萧云说“年过赦一,千秋万岁赦二,有些人家里准备把他们赎出去了”。
意思是度过除夕赦一级罪,太子、皇后、太后的千秋宴后,皇帝的万岁宴后赦两级罪,有些人的罪行就从“罪不可赦”到了“可以赎死”的程度。
这个傻逼制度是从大赦制度上获得的灵感。
原意是既然天下大赦的时候可以直接赦免死刑,那么在一些重要的日子之后,小赦一级的罪也很合理。
这导致有些人专门瞅着要过年,或者皇帝太子过生日的时候犯罪。
萧云听到的时候,差点儿去挖推行此例的人的祖坟。
上官迟建议她“赎死不好下手,咱先挑几个典型砍了吧”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狗头军师有狗头军师的好。
有些建议,正经人是提不出来的。
其余五人分别打开自己手中的卷轴,阅读上面的案件记录及判刑,皆是愤怒不已。
半天才冷静下来,疑惑地看着太子。
白余清:“殿下已有决断,还有什么事情要交给我们办呢?”
萧云:“世上能通晓律法的,十未必能有一,对百姓而言,所知道的似乎只有一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却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杀的人需要偿命,钱要怎么追回和还给苦主。”
“所以在百姓眼中,游侠是在行侠仗义,而非是践踏法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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