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利交接得差不多的时候, 重新散权是很费时费力,也得不到支持的。
这期间他也想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杨谷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答案是几乎没有。
因为人家的需求一直很明确。
钱财利益不缺,人手也不缺,如今在商业上也畅通无阻。
只有一点是他想要的, 那就是权利。
而这正是谢氏一直以来放弃和回避的东西。
御史大夫倒是手中有权利, 还没有在新旧两朝交替的时候, 被踢下去。
但总不能让他大伯给杨谷上位,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到这份上。
所以,如果想让杨谷满意, 他就只有入朝这一条路可走。
入朝。
几乎没有在他的规划中出现过。
考虑到这里,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两人的感情,审视自我。
谢攸的一生非常顺遂,出身上佳,亲人和睦, 天赋卓越,几乎没遇到挫折。
所拥有的,他会珍惜。
尚未得到的, 他没有太多的执念。
或许是人活在世上终究不可能无欲无求,也或许是难得的才值得动心, 他少数几次动了占有之心,都难以得到。
“或许, 我应该放手,这样对她对我都好。”
谢攸的三叔眼露欣喜:“所以我的鹦鹉不用送了吗?”
谢攸:“昨日的棋我已经赢了。”
三叔:“快滚,我行李都给你收拾好了。”
谢攸没说话。
谢三叔连叹了好几声气,说:“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没怎么让我们操过心,也把弟弟妹妹照顾得很好。难得犯几回犟,我们又怎么不愿意包容呢?”
“我们也还没老,从前是怎样,之后还是怎样就行了。你想找个喜欢的姑娘也不容易,快去吧。”
谢三叔将自己的宝贝鹦鹉塞到谢攸的手中,闭了闭眼睛,又说了句中肯的话:“爱之深者,无法忍受其受一丝欺辱轻慢,你是如此,你的爹娘亲眷也是如此,少带她回来吧。”
很难好好相处就尽量少接触。
谢攸点点头,从桌上取出一叠账本与他交换:“这些还是劳您看顾着。”
才轻松了不到一年的谢三叔:“要不这媳妇咱还是不娶了吧?”
谢攸已经转身离开了。
再度进京,京城的天差地别令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街道还依稀是上次重建的街道。
但街口摆桌子的人不再是算命的道士,而是穿着衙门制服的年轻人,以及身着对襟长衣的女子,招牌上写着“问路寻所”,旁边的板子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由于大多数人都不识字,还有人在旁边口齿清晰地不停重复重点:“京衙在白鹤街,房牙在妙真街,短工长工招聘在糖雪街,东市有异域商队,西市有车马出售……”
“举子的住所在京衙可凭证件调出,具体职位的就职测试要求也在京衙公告……”
从外地赶来京城寻亲或是谋生的人原本还有些局促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听到这些话之后不由驻足,仔细听了会儿后恍然大悟。
看过板子上的路线,又问了句桌后的两人,便各自奔向目标。
谢攸路过的时候,还被塞了一本小册子。
册子上写着“防诈骗宣传及律法普及”,里面印着各种骗术科普以及遇到各类突发情况该如何应对。
还夹带了一些新推行的律法。
他恍然意识到,廷尉府的律法已经修完了“居业”的部分(相当于民法),并且在以京城为试行点。
无论是立法的效率,推行的巧妙迅捷,都值得令人佩服。
他将册子递给箬竹,也没上马车,干脆在街上步行。
既然决定入朝,自然也得看一看,当今的天子值不值得他尽忠。
过去他是觉得不值的。
因为那时的太子时常会用一些有违纲常,损德欺人的手段(比如在针对苏丞相的时候,也比如盗帝陵,还有故意让二皇子去澄县带着一批人遭罪等等)。
不太正派。
太子,月贵妃乃至于几乎不管朝事的国师,行事做派都与端正无关。
坑害政敌,大搞内斗,处事狠绝。
剑走偏锋之人,终会进入歧途。
还有一点最令他警惕——太子他什么人都收。
上官迟就算了。
晏怜那种人居然也会得到重用。
听说陆流都入朝了,现在跟晏怜一块待在御史台,每天都在为“如何使自己的业绩超过对方”而勾心斗角。
两人所过之处,没有一个人敢站在边上。
谢攸一想到自己要跟那群妖魔鬼怪共事,就觉得眼前发黑。
但转念一想,这些人到现在也没闹出太大的乱子,而是乖乖地给天子当利剑,天子也实在是厉害。
不看行为和过程,单看结果,其实每一件事都被处理得很好。
是在为国为民,救世救人。
新帝在登基掌权之后,所采用的手段,抛去与先帝有关的部分,其实也还算光明正大,没有故意为难人。
看着眼前喧闹但不混乱的市集,以及行人脸上的笑容,谢攸渐渐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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