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近黄昏,太阳渐渐落山,像极了小时候的放学光景,许明月的心也沉了下来,她不喜欢落日,因为,再也没有姥爷牵着手陪她回家了。
就在她恍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名字打来了电话,是林黎。
她为什么会打给我?许明月有些抗拒,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听说你从V.B离职了?”林黎貌似关切地问道,“我在香港找到了一款小众香水,味道很适合你,明天寄给你,怎么样?”
这种虚伪的职场社交,许明月非常不喜欢,她听得出来,送礼物不过是个幌子,林黎在打探自己的近况,猜测离职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
“我回东北了,暂时不打算工作,想休息一段时间。”她坦率承认了现状,“别再戴着这种社交面具说话了,那天,我都听到了。”
一句话,对面沉默了。
这几年,许明月和林黎关系很好,是同校的学姐学妹,又是合作无间的上下级,即使知道职场没有友情,但许明月依旧觉得两个人是例外,她仰望林黎,努力成为林黎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被抛下了。
那天,加班的她趴在操作间的榻榻米上睡觉,无意听到了林黎和助手的对话。
“您真的不带明月姐?”助手认真问道。
“我不带她,自然有我的道理。”林黎叹了口气,“设计师一开始入行,凭借的是天赋跟热情。”
“随着工作时间的增长,设计师会积累经验跟技巧,然后,进入一个停滞期。”
“她刚入行时,气势凶猛,可自从去年开始,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她在用技巧解决问题。”
许明月心头一沉,灵感枯竭的确是她正发生的问题,这对于设计师来说,太致命了。
“她是个完美的打工人,可最好的那个阶段过去了,我出去创业,需要更新鲜的血液用来燃烧。”
林黎没有说后面的话,但许明月很清楚,她觉得自己的成就到这里了。
几天后,林黎办了离职,离开了V.B。
那天,站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的高层,望着大堂里的觥筹交错,林黎的身影也在其中,她没有难过,只是认清了某些现实。
“你应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找回最佳的创作状态。”林黎的话十分冰冷。
“你教我适应这个圈子,让我变成了一颗最完美的螺丝钉,现在和我说,你应该去做自己?”许明月心里冒出一股火,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再也设计不出那么鲜活的作品了,甚至,已经疲惫到不想再动笔了,这才是离开北京的真正原因。
一团郁闷的云重重压在心头。
许明月漫无目的走在人群里,希望可以稀释这份失落,不自觉来到了鸡架店门口,玻璃窗户上仍然贴着那个旧旧的福字贴纸,看着熟悉的店面,她心里涌起了一种莫名的难过。
“圆圆,你回来了?”老张用围裙擦了擦手,拉着她进了店里,“你姥爷的手艺跟招牌可是咱们市一绝,这店不开了,太可惜了!我和你老舅合伙把店盘下来了。”
鸡架店只有两张桌子,许明月挑了一张坐下来。
“张叔,给我做个鸡架吧。”她突然很想念,烤鸡架的味道。
高中时,姥爷一直鼓励她,要好好学习,还经常塞钱给她买练习册,得知孙女考上了北京的大学,高兴地逢人就说。
在她的记忆里,姥爷总是笑盈盈的样子。
即使,到了最后生病卧床,许明月去医院看他,送孙女走的时候,他仍然坚持下床,笑着跟孙女挥手再见。
那一面,就是永别了。
一个月后,在国外出差的她接到了电话,因为工作没有赶得及送姥爷最后一程。
许明月的眼泪掉落,落到了用来盛骨头的盘子里,冥冥中,像姥爷的手接住了她的眼泪。
她……竟然哭了?
隔着玻璃,站在外面的周应淮停下了脚步,刚才在路上,他发现了人群中的许明月,她的样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失魂落魄。
也许是出于好奇,周应淮跟了上去,一路来到了鸡架店,过去的记忆渐渐复苏。
高中时,许明月总偷偷带鸡架给他,希望以此来换取沈岐的消息,虽然黑月光诅咒次次生效,不过,这鸡架确实美味,叫人无法拒绝,一度成为了他最爱的东北小吃。
于是,他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刚好,撞见两个快递小哥合力将四个大箱子搬了进去。
“这么重,是什么东西啊?”快递员好奇问道。
许明月有些感慨,“是我的北漂岁月。”这是她从北京寄回来的东西,本来以为鸡架店空着,打算先放在这里。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好多设计手稿。最上面的那一本,那是她花费了很多心思做的原创系列,国风美学服饰。
可惜,林黎跟大老板一直不支持她做这个。
桌上放着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时间,像一只巨兽,也啃食了她的青春。
“圆圆,你看看,这裙子能不能补补?”老张拉着一个大约七岁的女孩走了过来,是他的女儿,不小心弄坏了幼儿园表演用的裙子。
裙子是薄纱材质,但做工不是很好,尤其是腰间的蝴蝶结,由于太大所以显得臃肿,许明月想了想,将蝴蝶结拆下,紧了一下版型,将裙子变成了更简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