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独自坐在江边,一直盯着手里的落日珊瑚,等到花变成纯白的那一天,一定要整理好人生的方向。
不过,要从哪里先开始呢。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不如,先买个花瓶,然后吃个饭吧。
于是,她抱着花来到了早市,才清晨时分,已经人群拥挤了。
正吃着热腾腾的饼,她看见了正站在街口侃大山的老舅,老舅眉飞色舞,唠得十分兴起。
突然,她知道了人生的正确解法在哪里。
第6章 海边的落日珊瑚
整个东平市似乎没有老舅不认识的人,他背着手在街上晃悠,跟这个人唠两句,顺走个刚炸好的麻花,跟那个人唠两句,顺走瓶桌上的汽水。吃饱喝足以后,又掏出个小镜子对着整理刚烫好的发型。
顿时,隔着八丈远的许明月感觉闻到了一股发胶味,这是童年时的阴影,老舅不但爱折腾自己的头发,还折腾过她的头发。曾经,他在发廊当洗头小弟的时候,给年仅八岁的许明月整了头红毛。
十年过去了,老舅竟然一点没老?原来摆烂才是最好的养生,姥爷曾经总结过这种生活。
某大龄男青年,整天游手好闲,
中午招摇撞骗,晚上四处蹭饭,
身上没有闲钱、私生活还混乱。
不过,许明月现在想开了,心安理得做个街溜子,有什么不好,这不就是东北版《风平浪静的闲暇》,这种气质,就叫做松弛感。
果然,质疑老舅,理解老舅,如今想成为老舅。
于是,没有社保的一老一小蹲在小卖店门口,一人一瓶大窑汽水,讨论起了人生的话题。
“老舅,我都快三十了,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办啊?”
“你这个问题啊,应该去极乐寺找个大师探讨探讨,老舅不负责这个。”
“你在红尘摸爬滚打滚了这么多年,我问那红尘外的有啥意义,他也没有经验。”
“那就说道说道,看过《两杆大烟枪》吗?”老舅突然变得严肃,“这类黑色幽默的电影啊,一句话总结,就是笨贼偷宝藏,没偷成还闹笑话。”
“老舅的意思是,人生是宝藏,我们都是笨贼。”许明月努力参透其中的玄妙,“努力不努力,到最后都是个笑话。”
“我的意思是,你有时间多看看电影,嘲笑别人的人生,别一天天的瞎琢磨。”老舅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人生要真是个宝藏,千万别想着怎么偷,偷是偷不成的。”
“那怎么办?”
“要想想怎么不劳而获。”老舅拍拍屁股离开,深藏功与名。
“高!简直就是哲学大师!”许明月恍然大悟。
“跟老舅混吧,且有你学的呢,行了,我先走了,买单啊。”
“老舅,那你都是怎么不劳而获啊?”
只见老舅潇洒一指,指向了旁边的一间店,许明月顺着视线望去,看见了中国体育彩票几个大字。
“买彩票?”虽然半信半疑,但她还是走了进去,最后,带着一塑料袋的刮刮乐回了家。
整理人生的第一件事,从幻想暴富开始。
许明月将刮刮乐倒在床上铺满,郑重其事地洗手焚香,还特意拿了一把新剪刀,十分有仪式感。此时的她感觉自己即将拥有整个世界,既紧张又刺激。
在满床的刮刮乐里,刮啊刮啊刮。
中了!五块钱!又五块钱!
带着天降惊喜的幻想,许明月努力刮了两个小时,终于刮完了1000块钱的刮刮乐,一算战果,发现还赔了40块钱。
即使这样,她依旧很开心,像是末日苟活下来的人,起码没赔个底掉。
经过一天的时光流逝,窗台上的落日珊瑚颜色淡了不少。
想起清早在江边的事,她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一束花,就是不劳而获的意外之喜。
虽然还没有想到未来的人生要去哪里,不过,许明月决定至少找回对设计的热情,这门手艺,是姥爷认证过的,她不能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她忙着整理从北京寄回来的东西,能卖的都挂上咸鱼卖了,连电脑里的文件都清了个干净,唯独留下了所有的设计方案,静下心翻看过去的作品,心情也平和了许多。
落日珊瑚变成纯白色的这天,许明月终于完成了断舍离,闻着花香,她决定庆祝一下这个代表重生的日子。
提到庆祝的话,那必须是东北小呲花。
东北小呲花,是一种类似于仙女棒的手持烟花,便宜又好看,过年期间的必备。
可惜,她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一家店里有存货。
风吹动垂柳,树枝摇摇晃晃,许明月脚步轻快,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虽然没买到小呲花,不过这一天依旧值得纪念。
那天,在江边和许明月分开后,周应淮就回了家,一进门,就见到姨姥姥跟沈岐正忙着洗菜,是东北特有的蘑菇,名叫榛蘑,晒干后用来做菜,味道极鲜。
他这才想起,中午是为姨姥姥安排的接风宴,本来说好去外面吃,姨姥姥偏要亲自下厨,给大家露一手,于是,沈岐一早就带着她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菜,准备回来包饺子。
“姨姥姥说你一晚上都没回来?”见表弟脸色不好,沈岐十分关心地问道,“是不是在工作室通宵赶稿了?”
“嗯,有点事。”周应淮没有正面回答,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一瞬间的心虚,关于昨晚和许明月共处了一夜这件事,他下意识觉得背叛了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