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场明知道输的仗,不过,还是要去。
街角的树荫下,是一间爬满翠绿藤蔓的咖啡屋,以私密性良好的包间而闻名。
沈岐不愧是考上北大的人,许明月暗暗惊叹,他的PPT做得非常好,讲述更是有技巧性,制片人听得连连点头,用东北话形容,简直就是五迷三道。
如果不是导演的入场逆转了局势,她几乎要相信,这一群草台班子,可以上得去灵鹫山了。
“哎,我都不知道要聊什么。”导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制片人总是要我来当坏人。”
这是个不好的预兆,许明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陈然尔的品牌和不少艺人合作过,她本身自带关注度,行业口碑又不错。”
“坦白说,你们的团队还是太初步了。”
见助理站在门口示意有电话,导演匆匆交代了几句,就起身走出了包间。
许明月没有坐等,而是立刻跟了过去,她的语气温和,“我听说影视行业有个说法,小剧看长处,大剧看短板。”
这是圈内人的说法,非S级的黑马项目,追求的是某一方面的突出优势,做到了就有机会出圈,S级类的大项目,追求的是没有短板,才有机会实现爆款的目标。
导演不免有些惊讶,脚步虽没有停,不过,略微侧过身听她的下文。
许明月抓紧时机,“我们品牌的优势在于生活感,简单来说,是年轻人可以穿着上街的衣服。这一点,更符合剧本对于女主作品的要求。”
“国内的都市剧,往往被观众诟病细节不够真实,最经典的就是刚毕业工资只有几千,却住在市中心的大房子。”
“想要做出真实的服装细节,就要那些在时尚圈一线工作和生活的人参与其中。”
导演一边回微信,一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别人做不到这些呢?”
许明月十分坦诚,“陈然尔的潮牌只是她旗下的一条线,但,对于我来说,芃系列是第一位,我们的配合度和用心程度自然更高。”
“那你告诉我,你的方案里,哪一套衣服可以作为女主第一次获奖的设计?”
这是临时的考题,许明月不太懂剧作的内容,她短暂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在我们行业,获奖的作品一般在于突破性,比如诠释了设计师对于衣服的独特理解。”
“我想芃系列的主推款就很合适,样衣放在了包间内,不如我们看一眼?”
长达几秒钟的沉默后,导演终于点了点头,“好,给你十分钟。”
包间内,淡黄色的灯光十分柔和,沈岐的心却跳得十分快。
展示完了项目书和样衣,导演宣判了最后的结果,并没有任何反转,“我们这次定下的女演员,还是倾向于陈然尔,所以……”
“不过,你们的作品也不错。”
这句是真心的夸奖。
“我明白,谢谢您。”许明月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这是东平市的特色小吃,一点小礼物,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她的态度十分得体,既没有继续争取,也没有流露失望。
对方离开了以后,实习生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明月姐,我有两个问题。”
“那个导演一进门的时候,态度那么明确的拒绝,你不尴尬吗?”
许明月笑了笑,“小朋友,任何上过几年班的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争取的,尴尬哪有业绩重要,我可是北京资本家严选的优秀社畜。”
“那第二个问题,联名失败了,你不难过吗?”
“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下决策是对方的权利,我有什么遗憾的。”许明月拿出手机在钉钉上打了外勤卡,“这个世界总需要人伤心,不过不是我。”
此时,一脸愁容惨淡的沈岐瘫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晚上10点钟,开了几个小时的夜车,周应淮终于到了哈尔滨,身体虽然有些疲惫,精神却很好,完全没有困意。
这几个小时里,表哥和她都没有回复微信,关于合作的结果,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刚进了酒店房间,就看见沈岐一个人坐在窗边,地上摆着一堆高热量的外卖,油腻的味道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周应淮心中了然,如果一切顺利,表哥就不用靠暴食来抚慰失落的情绪了。
他递过了几张纸巾,示意沈岐擦一擦眼泪,还有嘴角的碎薯片,“创业前期难免遇见这样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呢?”
沈岐满脸委屈,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哽咽,“这个许明月啊,一点情义都不讲,这两天哈尔滨不是有个电影节嘛,她不知道哪里蹭的票,把我扔在这里,她一个人去玩了。”
“说什么好久没有参加过派对了,要我看啊,她还是喜欢大城市的浮华,干不了艰苦奋斗的革命工作。你说,她是不是准备跳槽啊,项目不成了,跟没事人似的。”
闻言,周应淮的眉头微微簇起,“是你邀请人家回来一起创业的,就应该相信别人。”
“这份方案是她的心血,你怎么知道她不伤心?别人只是不想像你一样这么矫情而已。”
“说好的兄友弟恭呢?”
“你哥我都这样了,合作谈不成,车还坏了,现在你还帮着外人说话?”
于是,为了安慰沈岐的情绪,周应淮只好换了一种语气,“我的意思是,短期内,她不会离开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