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们曾经来过这里吗?”周应淮淡淡问道,他单手打方向盘的姿势,不经意间展示了手臂肌肉的曲线。
“是吗?不记得了。”许明月只顾着观赏美好的肌肉线条,职业病瞬间上身,想起了挑选男模的评价标准。
“你果然忘了。”周应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声音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不过你的事,还有十年前的每一次相遇,我可是都历历在目。”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这么优秀的人,总会在别人的青春里,留下了惊艳的一笔,是吧?”许明月一向嘴比脑子快,何况,拥有这么美好肌肉线条的年下,居然因为不记得他而面露委屈,怎么能忍住不逗他一下呢。
所以,借着是吧的提问,她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一惊,这个程度,果然是长大了啊。
周应淮转过头,迎上了她的目光,“是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一字一句,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的暗示。
狭小的车内,突然有些暧昧在空气中涌动。
他……不会喜欢我吧?许明月愣了一下,暗暗有些尴尬,毕竟,她一直把对方当做弟弟,于是,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问道,“你应该不是小时候暗恋我吧?”
然而,周应淮却只是笑而不语,替她解开了安全带,示意她可以下车了。
车停在了半山腰的位置。
许明月放眼望去,面前是一条蜿蜒的长阶,直通山顶,不仅如此,每个台阶都差不多有小腿那么高。
她瞬间想起了爬长城的痛苦,和努力爬了一天依旧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这个故事很长,我们慢慢讲。”望着眼前漫长的台阶,周应淮的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他似乎在庆幸这条路很长,可以把这些年的所有话都讲清楚。
“这么晚了爬什么山,姐姐请你吃炖鱼好不好?我们边吃边讲你那个很长的故事。”许明月绘声绘色描述了炖鱼里的豆腐有多香、鱼有多嫩,希望可以打动周应淮,她记得以前这个弟弟最乖巧听话了。
可惜,年下者往往心意决绝,善于坚守。
微笑着听她说完,周应淮上前一步,故作神秘说道,“山顶有宝藏,不去看一眼,可惜了。”他的语气柔软,似乎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那是一湾跟沈岐当年一样的清澈目光,炖鱼诱人,美色亦惑人。
许明月彻底认输了,周应淮一直不开口,她就更想知道他究竟要跟自己说什么,于是,意志不坚地踏实了长阶。
一步、两步、三步……此时已经黄昏,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二人。
伴随着晚风,两个身影缓缓前行,和下山的落日擦肩。
不一会儿,她就感觉小腿变成千斤重,好在周应淮一路都十分耐心地扶着她,还提起了以前放学后一起出去玩的种种经历,分散她的注意力。许明月不禁怀疑,他在山顶布置了浪漫的告白仪式。
终于,夜幕完全降临的那一刻,两人到达了山顶。
山顶只有个小小的长廊,除了观景,平时许多新人都在这里拍照,前几天,为了进行普法教育,区政府在这里放置了汉谟拉比法典的雕塑,那是世界上第一部 法典,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
此刻,天空乌云遮月,长廊全无灯火,用东北话形容就是“黑咕隆咚”。对面的山一片漆黑,耳边还不时传来一些莫名叫声,许明月环顾四周,突然觉得有些恐怖。
“这句话,十年前我就想跟你说了。”
“……在这种场景下说吗?”
山顶的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头疼,眼前是万丈悬崖,背后是深山老林,这种场景怎么看都不适合告白,只适合张东升作案。
周应淮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的普法标语,耐心讲解道,“这句不知法不免责,它出自于罗马法,一直沿用至今,意思是即使你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触犯了法律,依旧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也就是说,在法律上不存在不知者无罪。”
许明月点了点头,并不是听懂了,而是从小听课养成的下意识反应。东平市近日的普法宣传做得很到位,回来的一路上,见到了不少标语。
“这是《汉谟拉比法典》,目前的许多法律规定都来源于它。”
“这个我知道,古巴比伦王颁布了汉谟拉比法典,刻在墓碑上的字迹已经三千七百多年。”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办了。”周应淮扬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凑到她耳边用恶作剧一般的语气说道,“在崇高的法律面前,直视自己的罪行吧。”
“……啊?”
“不记得你曾经都对我做过什么吗?就在这里。”
“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许明月认真想了半天,试探性问出了一句,关于周应淮的记忆,还是零零星星,除了沈岐表弟,并没有别的印象了。
“忘了?我们发生过那么多事,你都忘了?”周应淮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望向她的目光也没有了温柔。果然,记住过去的只有受害者。
而心大的许明月只觉得,这么一个长相精致的南方人,生起气来,倒像撒娇一样可爱。
“别生气嘛,我再努力想想。”她又仔细回忆了一番,虽然自己撩过很多人,但对白月光的弟弟,绝不会下手的,更何况,高中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助攻NPC,戏份少得可怜。
于是,她更加语气笃定了,“可是,我的故事里,真的没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