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附中的传统是大部分学子都能考上重点大学的话,那江州外国语的传统大概就是半数以上是要出国的。
这对江州人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孟溏浠也不否认:“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出国的事了。”但也没说那么绝对:“不知道心仪的学校能不申请通过,一切随缘吧。”
叶允姝笑着:“肯定会通过的。”
两碗冒着热气的面被端上来,最上边的牛肉量惊人,切碎的葱花做点缀。叶允姝先喝了口汤,浓香有味。确实称得上一绝。
吃完饭,叶允姝没急着回家,同孟溏浠一起沿着街边走。她以后是要出国的,叶允姝不知道在高中毕业以前还能不能再见上一面。所以一想到有可能这是两人最后一次一起聊英文,一起聊天吃饭,她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叶允姝慢热,很少有能让她一眼就想和她叫交朋友的,更别说知道孟溏浠以后也想做一名翻译了。
跑神的瞬息,孟溏浠忽然开口问:“你呢?”
只是两个字,可叶允姝却莫名的听懂了。这和她问她以后的规划时一样的两个字。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孟溏浠接着问:“你现在还觉得你的梦想很空无吗?”
女生眼神明亮,叶允姝对上她瞳眸忽然愣了几秒,随后笑了下:“也许触手可及呢?”
孟溏浠顿时眉眼欢笑,她也是真心实意为叶允姝感到高兴。“其实今天早上见面时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一些东西变了,但我说不出来哪里边了。”
她望着叶允姝,在脑子中想形容词:“可能是变得松弛了。没有之前那么紧绷,怯懦。”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叶允姝羞赧,听不得别人当着她的面这么夸她。孟溏浠说的心境的变化,她一开始没感觉到,可时间长了确实发现看待问题时的态度和角度都不一样了。没有那么悲观,甚至有种先过好当下的随意。
她笑了下。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好,哪怕有些东西很想很想得到,到了面前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行。后来我就想开了,我不该自怨自艾,不该把所有都归结于自己。我们这个年纪,其实不用想那么多,朝着一个方向做就完了。”
说完,叶允姝侧头对上孟溏浠差异的目光。她惊叹了一声:“这要是放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打死都不会相信你会说出这种话。”
叶允姝笑着。脚下有一颗小石子,她提走问孟溏浠:“你为什么想要做一个翻译?”
孟溏浠似乎没想过为什么,片刻后语气沉着:“我神色冷静的站在台上,台下坐着的是,世界各国的记者或是领导人,而我将会用各种语言把中国声音传给他们。”
女生的声音不大,落在叶允姝眼里震耳欲聋。她有很长时间没回过神,激昂的话语同模拟台上沉着冷静,面对各种犀利问答的人相重合。
叶允姝忽然觉得她这个人生来就该站在舞台上,接受所有赞誉。
这一年叶允姝十七岁,价值观略见雏形的年纪。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梦想。
梦想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可是真让她放弃,那她一辈子都会后悔。前路虽然未知,可她仍然想尝试一把。谁都无法预料未知的困难,可如果连面对困难的勇气都没有,何谈实现梦想。
就像孟溏浠何尝不知道以后的路很难,可在这个时点她仍然能坦荡的说出那些令人发指的愿望。至少在此刻,年少的期许就该让少年人的拼搏。
下午的时间,叶允姝回了趟老城,奶奶没有在家估计是去给隔壁琴姨帮忙去了。她径直走到书房,望向房间里高到房顶的书架。她拉来椅子,站上去将最高层中的一本书拿出来。
扉页上写着——译者:叶行章。
叶允姝很少去读这本书,可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很熟悉。书里掉落两张泛黄的纸,叶允姝轻轻拿起,反过来看清上边的字,记忆仿佛被拉回八岁闷热的夏天。
那时爷爷还很康健,叶允姝坐在爷爷怀里陪他一起翻译。爷爷告诉她:“翻译从来都不是把每个单词直译,海废h男男文言情文都在裙寺二耳儿雾九依似柒要去翻译它的意,而不是形。”
记忆里的夏天也在慢慢泛黄,爷爷的嗓音带着沙哑,满是皱纹的手翻页都在颤抖。十七岁的叶允姝看不清那那场记忆,却能清晰地看清爷爷的眼睛。
爷爷问她:“小姝喜欢古诗词吗?”
叶允姝点头。
“我们中国的古诗词是很美很美的语言。现在中国正在被全世界看到,而我们译者任务就是让这些优美的诗词传递给全世界。”
叶行章这一生翻译过无数诗词,将中国文学作品翻译成了八种语言传递给全世界。就在这小小的书房里,他为翻译事业奉献了所有。
叶允姝手中的这本书,是他爷爷翻译的最后一本,在交稿的第二天盍然长辞。
也是在这个书房,叶行章将他的所学交给叶允姝,并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在九年后,叶允姝终于敢直面它,告诉爷爷,告诉所有人——她的梦想是做一名文学翻译。
时至今日,叶允姝依然觉得这是一个荒唐的梦想。好的译者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时间,经历,阅历的累积。他们要大胆用词,勇敢推翻,这些全都不是一上手就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