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自己是陆家的孩子时,陈釉八岁。那天放学,一辆迈巴赫停在巷子口。他和叶允姝还在感叹是谁的车这么炫酷,忽然听到一阵声响,叶奶奶怒吼的声音传来:“你个狗东西,还敢来?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那是叶允姝第一次见奶奶发那么大脾气,在看到陈釉的瞬间眼眶微红,不想让小孩子们发现,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那也是陈釉第一次见到他的‘父亲’。陈釉见那个男人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长的太像了。
那天晚上叶允姝第一次从叶奶奶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本质上就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姑娘被衣冠禽兽欺骗,几年后发现有个儿子想要争夺抚养权的故事。
年轻的琴姨长得很漂亮,叶允姝从老照片中见过,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的漂亮。那会儿她刚出社会,什么都不知道碰上了还未掌权的陆家继承人,他巧言令色,让琴姨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后来发现,他早已经订婚,甚至家里已经在准备婚礼了。
陈琴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小三,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去质问时,男人毫不在意,居然还想让她继续做情人。陈琴给了他一巴掌,转身离开。
她也是在一个月后才发现自己怀孕的。陈琴本来不想留下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任何东西,可在医院做B超时,她看到屏幕上那么小小一个豌豆状的,忽然不忍心,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留下陈釉面临的困难根本不是陈琴能接受的,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从直面撞上那个男人后,他便开始时不时的出现在陈釉面前。陈釉特别烦,要不是这个男人,陈琴不会背这么多年的‘未婚先孕’。他什么责任都不负,还想要回抚养权。
真是做梦。
陈釉那天当着他的面砸了他停在巷子口的那辆车。他不知道不远处是接儿子放学的陆夫人。
只是从那天开始,这个男人就不再来了。
……
日暮落下,只留下让人寒冷的黑暗。
没有人比陈釉更恨那个男人,可他实在没办法了。陈釉依然仰着头,他呢喃道:“不就是去给他当儿子吗,只要我妈能活,给他当孙子我都愿意。”
叶允姝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把口袋中银行卡扔进他怀里。那是一放学她就回家拿上,然后跑着到公交站,又跑着来巷子准备给陈釉的东西。她到老城连院子都没进,直接到陈釉家里。
她冷声道:“你要是去了,琴姨才是真的活不了。”说完叶允姝转身离开。
她走后很久,陈釉都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银行卡滑落在地,陈釉终于回神,弯腰捡起。这张银行卡他知道,这里面是叶允姝攒的所有压岁钱和零花钱。每次过完年他都会陪她一起去银行存钱,今年也不例外。叶允姝总说这钱是她精神食粮的经费,其余一概不用。
可现在却出现在陈釉的手中。
第二天,陈釉起得很早准备先去医院。刚出门就见叶奶奶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他。
“怎么了奶奶?”
叶奶奶把手中的东西给他,又是一张银行卡。陈釉怔愣在原地。
“叶叔叔前几天问了医生,早就和医生说过要做手术了,医生也已经在安排了。别担心。”叶奶奶笑着说:“他让我把这张银行卡给你,你俩在医院碰不到面,你也没回来。才耽搁到了今天。”
陈釉有些哽咽,说不出话。
叶奶奶这次带了些严肃,又说:“去陆家的这种话,我念你是救母心切,只此一次不可再说。”
“对不起,奶奶。”陈釉垂着头。这话他真的是一瞬间压力太大才说出口的,冷静下来便后悔了,即使他没去陆家,说这种话他都觉得自己很可耻。
“快去医院吧。”叶奶奶催促到。
陈釉到医院时,叶承轩还没走,这会儿时间还早,医院还很安静,他把人拉到走廊楼梯口说话不影响其他人。“我前几天来的时候和医生说了下手术的事,那天你去上学了,这两天咱俩也没碰见,就趁着今天给你说一下。”
这事陈釉今早已经知道了,他低着头说:“谢谢叔叔。”
“嗐,谢啥。”叶承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想起什么交代到:“手术安排估计今天就会出来。你什么都别担心,安心上学。”
“谢谢叔叔。”陈釉只觉得丧失了语言功能,只会干巴巴地说着‘谢谢’。
发传单的地方干不满三天不发工资,陈釉准备今天去干最后一天。顾屿一直问他这几天在哪,他想着反正是最后一天了,就告诉了他。
脱下厚重的玩偶头,陈釉准备休息一会儿再去吃完饭。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盒饭,他顺着目光向上看,唐祎琛的脸出现在眼前,旁边还有顾屿和沈盈的探头。
他侧头,看到叶允姝站在后边不往前凑,大约还是在生气。陈釉不想为自己解释,这确实是他的错。
“这些发完就下班?”
陈釉点头:“对。”
“行。”唐祎琛把这些分成了四份,“你好好吃饭,这些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