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他们到公交总站,等了20分钟后,坐上了去百露村的车。
小中巴摇摇晃晃,勉强在散架的边缘徘徊,座椅已经脏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段知遇掏出了自己外套口袋里装着的手帕,展开了铺在座椅上,才让桑宁坐下来。
哪知桑宁一把撩起他好容易铺好的手帕。
只是有些脏而已,她连丧尸待过的屋子也照睡不误,还怕这点脏?
开了没多久,前排好几个大爷大妈开始晕车,本就一言难尽的车厢里开始弥漫更不好闻的气味。
连段知遇都有些不适,但桑宁一脸淡定,一只胳膊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更壮丽恢弘的高山和峡谷。
“很快就到。”段知遇递过来一小盒清凉膏,“抹一点在太阳穴和鼻子上,会好一点。”
桑宁摆手不要,看着窗外眼神松弛:“这儿可真美。”
真正的崇山峻岭,层峦叠嶂。
段知遇的“很快就到”,果然很快。
小中巴停靠在一个四不着村的车站,颤颤巍巍开进了只是填平了路面的调度区。
桑宁抬头看,那些高耸的山峰,就在自己面前,巍峨,奇诡,仿佛藏着什么神秘一样。
“从这里还要走一段路。”段知遇低头看她,“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车站虽然破,可好歹还有一排露天的水泥凳供人歇脚,再往里走就什么都没了。
“不用,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办完事的好。”
她已经见识了这里市中心的百货商场,对两人今天晚上可以住的旅馆没什么期待,最好办完就立刻买一张连夜回涌江市的火车票。
段知遇的“一段路”,是足足5公里。
走了约莫1公里的时候,他略有歉意地说:“还有很多路,你累不累?”
“不累。”
相反,她越走越精神。
段知遇起先步子迈小了等她,渐渐发现他慢她就慢,他快她就快,而且全然不带喘的。
便加快了脚步
是了,她应该是天生筋骨好。
都能做叶东升师父,体能一定比绝大部分人好。
两人脚程快,5公里路很快就到。
百露村是一个坐落在山腰上的村子。
从山脚到山腰的盘山路,是村里举全村壮丁之力,花了很多年修筑起来的。
然而,此时两人面前的山路已经全部毁去。
巍峨的高山中间劈开,露出了山体土石混杂的横断面,而唯一通往村寨的山路,现在山路断裂,山泥覆盖住部分山路,已经长满了杂树和杂草。
再定睛看去,山腰上那些村屋几乎每一间屋顶倒塌,残垣断壁,毁败得很厉害。
山路断了,村子没了。
原来的家也没了。
段知遇定定看着山腰,脸上出现了极其少见的空白和茫然。
十年未归,难道“家乡”已经从他生命中被彻底抹去了吗?
“段知遇,你家原来在哪儿?”桑宁踩着山脚下的大块石头抬头望。
“那里。”段知遇指着山腰尽头,如今掩埋在山泥里的角落,苦笑着说,“就算现在能上山,那房子也没了。”
看样子几年前这座山经历过泥石流。
他们家的房子是用泥盖的,根本经不起一点点冲击。
房子没了无所谓,可他爹妈的遗骸呢?
段知遇的茫然渐渐裂开,生出浓郁的后悔和恐惧。
“那里好像还有人住,我去看看!”桑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段知遇收回视线,看到桑宁正如履平地一般,从面前的断头路“噌”的一下跑到了山脚另一侧。
他把注意力从山腰收了些回来,投向桑宁——直到此时此刻,她没有一句抱怨和埋怨。
是他现在唯一的安慰。
桑宁脚步很轻快,转眼绕去了山的另一侧。
他想起山里这个季节依然有不少危险的动物,抬脚跟了上去。
山脚的另一侧别有洞天。
几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柏树枝条交缠,树冠浓阴如云。
在树冠下方,有一间小小的水泥板搭的房子。
桑宁这会儿已经站在那房子门口,抬手敲门。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桑宁探头进去问:“老爷爷,请问,山上的房子是不是现在都没人住了?”
“没人住。别上山!”苍老的声音透着严厉,转而用方言喃喃自语,“下完雨了,我得把牌子去插好。”
这声音段知遇有些模糊,但这股乡音,一定是这村子里的人!
“吱呀”一声,老人把门打开又关上。
段知遇抬眼望去,见老人身穿百露村老农常穿的粗布衣裤,头上缠着粗布包巾,下面露出的一双眼睛透着精光。
是百露村的老村长!
“大爷爷……”他加快脚步,顾不上碎石磕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老人面前。
段建国视线缓缓在他脸上梭巡,那双刚才还目光防备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喜:
“小望!是小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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