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急匆匆地走进屋,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请罪:“王上王后恕罪。”
“无事。这个年岁的小孩子最是活泼好动,看不住也是正常。子婴想来是想念王上,所以着急了些。倒也不关你的事情。”江宁在宽慰乳母后,便让人下去了。
乳母一脸感激地看着江宁,慢慢地退了出去。
“你这个小坏蛋,”她伸出手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瞅把你乳母吓的。”
子婴是个小人精,握住了她的手,讨好地笑了起来。
“古灵精怪的,倒也是像极了你阿父。”江宁伸出手抄起了小家伙掂了掂,“让我瞧瞧长了多少?”
被人举高高后,子婴顿时笑着拍起了手。
“飞飞,子婴飞飞!”
不过她的力气有限,撑了一会儿就觉得力气不够,但子婴自然是没玩够,眨巴着眼睛望着嬴政,想让对方举高高。
“这可不行。”她点了点子婴的小脑门,“伯父受伤了,不能举高高了,不然会痛痛的。”
“吹吹,吹吹就痛了!”
“我们子婴真贴心啊,”江宁自然也不想小家伙扫兴,刚想把人抱了起来在屋子里到处走走,结果老天便给她派来了一个助手。
她看着进屋的蒙毅,笑眯眯对他说:“说起来子婴的君子六艺将来是蒙大人负责吧。”
蒙毅:“啊?”
片刻后,蒙毅小心翼翼地托举着子婴,动作僵硬,仿佛两只胳膊是刚装上的一样。她想过会很好笑,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笑,笑得她肚子都疼。
她抹了抹眼泪,移开视线试图平复心情,却发现嬴政正在注视着她。眸如日光下的湖水,泛着柔和的波光,令人心神摇曳。
江宁微微一怔,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用着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吗?
第116章
金色的光落入室内, 使得屋内焕然一新。
嬴政悄悄地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趴在他身上熟睡的子婴,红扑扑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未退的笑意, 想来是今天玩得很是尽兴。不过, 就是辛苦蒙毅了。
他的目光又慢慢地移向了对面。宁端坐在书案前,神色专注地撰写文稿。深色的笔杆随着细腻白皙的手游动, 留下娟秀的字迹, 墨香从字迹上逸出。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 她抬起头,明亮的眸子疑惑地望向他。
“怎么了?”江宁压低声音,怕惊到熟睡的子婴。
他收回了目光, 淡淡道:“只是觉得你的忙大概都是自己找出来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江宁闻言放下了笔,一手托腮, 发簪上小蝴蝶一摇一摇的, 显得她更加俏皮。
“一说要修直道, 便从修直道联想到无数事情, 没日没夜地准备出一摞附录。”他反问对方, “你说这不是自己找出的活计?”
听了他的话,江宁嘟起了嘴,看起来有些不满。
“这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他听到江宁说道,“这是作为工程发起人必须思考到的事情。我老家那边有一个比较粗俗的说法, 叫做不能管杀不管埋。刺客为了稳定局势会拖延时间逃跑, 都知道把尸体藏起来。更何况我们现在是为了请活人协助我们完成计划的第一步, 这可比刺客藏尸体繁琐多了。”
嬴政被江宁的说法吸引了。协助这个词语他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它用在君民之间。
“商君所言, 君民乃是相对的。强民弱国, 弱民强国。我非君王,难以断定其正确与否。但我知晓君民之间依旧存有纽带, 亦知道人的容忍有度。倘若矛盾已经尖锐到不可化解,那么联系的纽带就被断裂,王朝便要面对惊涛骇浪的局面。”
“我知道王上有能力压住这个局面,但能有风平浪静地度过,又为什么激起惊涛骇浪呢?有应对内耗的精力和时间倒不如去做些更有用的事情。”
江宁耸着肩膀反问他:“王上你说呢?”
不可否认,他却很认同江宁的说法。金钱,兵力,应当用在刀刃上,而且内耗过后又是百废待兴,要想恢复又是一个非常长的周期。想当年自穆公之后秦国大乱内损严重,为人鱼肉,孝公花了多久才一雪前耻他最清楚不过了。
“当你确定这些能够阻止矛盾的发生?”
“矛盾会一直存在,但我们可以尽量减少矛盾所带来的影响。”江宁点着桌子,“毕竟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胸无大志,只想着吃饱喝足的人占多数。只要满足了我们这类人的需求,那么只会有小骚动,绝不会形成风雨飘摇之局势。毕竟谁会放着自己安稳日子不过,去跟那些人过朝不保夕的日子?趋利避害是我们的天性。”
对方眉眼弯弯的模样,像极了狡猾的狐狸。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宁的附录上,所列的举措大部分关于民夫的衣食住行,以及工钱比例和奖惩措施;小部分的修道工具材料和线路选择。
“最近要陈兵赵国,人手不会太充足。你先跟高先生商量工具材料的事情,路线的话,先以通边境抵御胡人为重。”
“都听王上的。”
江宁冲着他嫣然一笑。
嬴政撑着头,瞧着摇着狐狸尾巴的江某人想了想,不过,寡人养的这只比起别人家的,未免太纯良了些。真担心她那天踩了兽夹被人抓住了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