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而无信总比害死人强,她不管,这药方她不要卖了——刚才一定是饿昏头了,居然会卖药方。
“哥——”少华刚跟出来,见姐姐抢人手里的东西,就知道她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不行,会吃死人的。”被叫做哥的姐姐抱着药方的一角如此道。
李柬不是个轻易屈服的人,这是在他遇到邱少卿之前,因为他家里的,以及他遇到的都是些聪明人,懂得什么叫恃强凌弱,什么是趋炎附势,怎样才能明哲保身。邱少卿却不同,她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权势富贵,她的世界里只有医和患两种人,她可以为一张药方成天成宿的不眠不休,甚至挨饿受冻,这种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他不喜欢傻子,也不喜欢疯子,所以不愿与这种人为伍,但她却又足够聪明,聪明到能让他母亲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
他给了她好多好多的钱,想借此还清她的人情。
可她还是穷,穷到衣衫单薄,食不果腹,穷的他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给生生捏死。
怎么会有人这么笨?!笨到不知道为自己考虑!
对邱少卿来说,在永宁的日子是很痛苦的,虽然吃得好、穿得好,但只能给一个病人治病——父亲曾说过,医者,医苍生尔,非弄权者家医,这世上若连他们也分人而视,岂有天道可言?而且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正是这些穷困潦倒的人给了她们生机,每人一捧粮食将她们养大的,怎能忘本?
所以最终她还是向那位美丽的夫人告辞了,她的病虽古怪,却没有性命之忧,因为供养的好,气色看上去比她还好。
那夫人本身并没有异议,有异议的是她那可怖的儿子,邱少卿第一次见识什么叫恃强凌弱就是拜这位世子爷所赐,他要求她必须把他娘的病治好才能离开——可他娘的病根本就是除不了根的,只能休养,以他家那种千年人参可以当饭吃的富贵,估计那位夫人活得比她都久,根本不需要她常伴左右。
好在那夫人比较通情理,在儿子不在永宁时,很愉快的同意她离开,还给了她一块万试万灵的小木牌,这木牌作用可大,但凡有齐国军队驻扎的区域,都能畅通无阻,不但如此,拿着这小木牌道西南药局抓药还不要钱——对她来说,这夫人简直就是位活菩萨。
“你以为她为了感谢你,真的会让你无休止的索要这么多贵重药材?”这话是李柬问她的,在再次相遇后。
“……”看着他的冷笑,少卿无言以对。心里想着定然是这一年来她用了太多药材,他帮他娘来收木牌了。
李柬将一叠药方扔到桌上,都是她这一年来开的。
看着桌上的药方,少卿一脸茫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李柬唇角微勾,“你的每一份药方都会经由西南药局传回永宁,经由永宁那些大夫斟酌后,或炼制成丸,或配制成药,再传回各地药局售出。”从小打大,他就没见母亲做过亏本的事。
“……”少卿思索了好一阵儿才消化完他的话,消化完后显得特别开心,这么一来,这些药方就能治好更多的人,她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的办法?!以后的药方一定要写得更详细一点,干脆把病人的状况和不同情况下的用药量都写上去,这样看得人就会更省事。
看着她那一脸开心的样儿,李柬知道她定然认为这种坑她药方的行为十分聪明,因为那么一来就会治好更多人,根本不会把这些事往银子那边想,即便她现在正啃着窝头咸菜,冻得满手冻疮,“走吧。”拾起桌上的药方,示意她们姐妹俩跟他走。
少卿是不愿去的,这人比小妹还凶,每次见到都没有好脸色,弄得她特别怕他,不想跟他在一块儿,而且眼下他正穿了一身盔甲,这样走出去,就跟她们做坏事被捉了一样,本来这小城里的人就不太相信她们,这么一来,她们岂不要呆不下去了?
她想反对来着,可是少华却跟在他身后颠颠儿地走了——有好吃的当然要去,窝头咸菜谁爱吃自己吃去!
他带她们去了小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楼,点了一桌贵的要死的菜——这桌菜的钱足够她们吃一年了,他却一口也不动,真够挑食的。
这些她都还能接受,最让接受不了的是她们吃饭时,西南药局的刘大掌柜就站在门外,弄得她特别不好意思。
直到她们吃完饭,李柬才示意刘掌柜进来。
“传信给永宁,以后谁收到她的药方,谁就要负责安顿她们的衣食住行。”李柬对刘掌柜道。
刘掌柜听完直点头,“是,小人马上给永宁的大柜传信。”
李柬示意刘掌柜先下去。
刘掌柜刚走,就有银盔素甲的副将上楼来,“将军,太尉大人的人马已经抵达,正在营地驻扎,传您去大帐。”
李柬看一眼对面穿得可怜巴巴的姐妹俩,颇为嫌弃的撇开视线,对副将道:“让陆峰安顿一下。”每次见到她们,他都会忍不住嫌弃,怎么有人会把自己弄成这副乞丐相?!
姐妹俩眼见着他出了门,少华赶紧伸手把没吃完的菜拉到脸前,打算带走,“哥,去跟小二要个盆。”这么多菜都没吃完,扔了太可惜。
“喔。”少卿答应着起身,“小二哥——”刚走到门口,迎面却差点撞上李柬的肩甲——他的佩剑忘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