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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彧跨进正堂时,曹重刚接过芙蕖送来的茶水,见小叔一身内衫从寝卧出来,显得有些吃惊——刚在山下听胡子说他把那个叫樱或的女官藏在老宅,已经很惊讶,现在又看他这副衣衫不整的居家模样,心中大概是有数了——小叔一向整齐,即便在军营也难得有这么随意的时候,与那个女人的关系足见一斑。
“怎么半夜还上来?”曹彧问一声,这小子向来嫌老宅古旧,就算回来也很少住在这儿,多半是住到山下的驿站,或者平顶大营。
“睡不着,上来转转。”边说话边上下打量小叔的衣着,“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很明显是被他叫起来的穿着,“上来有事?”
“……有事……”主要是想来劝他跟那个女人撇清点关系,看来是没机会开口了,“就是——明天庆功宴,问你去不去。”
“不是说过不办庆功宴?”死了那么多人,庆什么功!
“……错了,是兄弟几个打算聚聚,我这不是回秦川了嘛。”秦川的一帮小兄弟也要聚聚啊。
“什么时候。”接过芙蕖递上来的茶,喝一口。
“明天下午,山下‘老酒坊’。”瞅一眼内室门口,声音略微放低,“刚收到太尉府的调令,传你回都城授勋,要回么?”小叔驻扎南郡,却在东北的平成打了一仗,回到都城,恐怕授勋是假,受罚是真。
“秦川军在平成损失太大,要留在这儿一段时间。”他暂时还没功夫掺合都城的权力之争。
曹重用下巴示意一下内室方向,“祖父那儿怎么说?”要是祖父知道他把这个女人藏在老宅,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老人家还等着他回去成婚呢。
不想跟这小子谈论樱或的事,转开话题道:“你这次到南郡,最好管住自己的性子,尽量少战。”他离开南郡之前已经断了叛军的补给线,粮草、军械应该都差不多用尽了,能不战最好不战,毕竟是自己的后院,南郡又是鱼米之地,战乱一起,必然对齐国未来几年的银税有所影响,眼下诸国混伐,不能不储备好粮草钱银,以备不时之需。
“小叔——”说到南郡,曹重有些于心不忍,“你在青华和南郡花了那么大力气,让我去收现成的,不太好吧?”苦劳都让小叔吃了,成果却是他收,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平成的事还没完,我暂时脱不了身,南郡你不去,其他人也要去。”让别人抢了头功,于他们曹家不利,他虽不在乎朝廷那点封赏,但曹家的运势牵扯着他们今后的兵权运用,太后那边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好,了解。”曹重看一眼外面的电闪雷鸣——他不喜欢睡在老宅,不只是因为嫌这儿老旧,主要是小时候发生过一件事——某个电闪雷鸣的夏夜,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一群血淋淋的盔甲武士向他们曹家索命,“……你真没遇到过?”他不止一次问小叔这件事,尤其今晚的电闪雷鸣与他当年那次十分相像。
“不想住在这儿,就下山去。”年纪不小了,还老说这些玩笑话。
“你还真是鬼神不近。”幼年时,父亲的好友中有位术士,说小叔八字过硬,亲人不亲,鬼神不近,有宗祖遗风,祖父之所以把他放到老宅来,一部分原因是介意他的生母,还有一部分就是因为他的八字太硬,怕对家里其他人有妨碍——当然,这一点也是他偷听父亲与祖父谈话所得,小叔并不知道,“算了,我还是下山吧。”这儿对他有阴影,睡也睡不好。
走之前,曹重凑近小叔身边:“悠着点,伤还没好利索,千万别过劲,伤身——”以前都是小叔教训他不要贪恋女色,现在他全盘还给他。
“早点回去吧——”没大没小的。
曹重贼笑着拿过斗笠戴上,路过寝卧门口时微微顿一下,冲着寝卧道:“小叔,我想来想去,曹擎还是不给你了,万一明年你这儿冒出个小的,他可就失宠了!”说完这句赶紧出门,再废话,小叔可真要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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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重一走,曹彧顺手端过桌上的烛台来到内室——
而此刻,内室的人正坐在床头,因灯光乍亮,双眸不禁微眯……
将烛台搁到梳妆台后,曹彧盘膝坐到床上。
“你还不回去?”床上的人如此问。
“回哪儿?”他反问。
“自己的房间。”这儿是她的住处。
“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问她,随即自答,“我也不习惯。”踢掉鞋子,仰倒在枕头上——因为他们都不习惯,所以要学着去尝试。
眼见他真得闭眼睡去,忍不住蹬过去一脚——脚不但没收回来,还差点笑出声,因为脚被他捏的很痒,“曹彧——”做惯了发号施令的位子,语气已经习惯性带着命令,但却因为夹杂着笑意,让这命令变得没了威严。
其实她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微弯,目光流转……可惜她不喜欢笑。
“这个不是上次的伤。”一番角力之后,她放弃了挣扎,双手撑在他的胸前——防止他继续得寸进尺,手指却微微碰一下他胸口一条刚结痂的伤口——这个应该是新伤。
“这道到是挺划算,换了一条人命。”赵国名将郑世昌,他用他的命结束了平成一役——郑世昌一死,赵军才退回赵境,平成一役也因此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