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想活着。
手上巨痛,左手本就残缺了一只小拇指,这一次似要把整只手都咬断。
强大求生欲之下,少年摸到带着腐肉断裂的人骨,朝狼脖子上狠狠扎去。
锋利的断骨扎破狼脖子,霎时间,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和发灰的囚衣上,冲破寒冷。
陆之慈躺在地上重重喘气,白雾上腾,它手里还握着白骨。
他活了下来。
沈治本在上面喝着热茶,拍手叫绝 。见到这一幕,他目瞪口呆,拍了旁边的侍卫脑袋。
“你不是说没人能从饿狼底下活着吗?”
侍卫也惊讶,拱手道:“属……属下也不知。”
沈治挥挥手,“来人,给我开栏。”
台上有石阶通之台下,沈治走下去,连忙用袖子挡住鼻子。
“真晦气,这里是死了多少人啊。”
侍卫回:“每三日必有一死,已经数不清了。”
沈治走近,踹了踹地上的人,陆之慈一动不动,像是尸体。
沈治皱眉,“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或许被狼吓死了,或冻死了。”
沈治嗤笑,“我当有多大能耐呢,不过如此。”
上面忽然有士兵报,“沈少爷,皇甫大人回府了,听闻你抓了杀大公子的犯人,正往这赶来呢。”
沈治立马换上谄媚笑容,他理了理衣领转身,可下一瞬一根白骨刺穿他的脖子,血溅满他的衣领。
沈治声如山羊,错愕转头,见浑身是血的少年在腐渣黑血里缓缓爬起。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沈治倒下。
陆之慈双眸亦如兽场里的狼,森然恐怖,侍卫拔刀连连后退。
皇甫仪进来时,便见少年孱弱身躯在昏暗之中如静猎的野兽。
苍军首领厉喊:“首辅大人到。”
陆之慈抬头,烛火点得更亮,模糊中那老匹夫暮年依旧身挺拔,一身佛头青杭绸鹤氅,淡雅却依显尊华,他面慈祥,却让人不寒而栗。
皇甫仪步步向陆之慈走来,他打量着少年,眼中却未有杀子之恨。
皇甫仪淡然道,在地牢里格外清晰。
“便是你杀了老夫的儿子?”
陆之慈颔首。
皇甫仪绕过他的身:“那可是皇甫族唯一的种,你杀了他,皇甫族饶不了你,你会万劫不复,生不如死的。”
陆之慈面不改色,他眼幽深似潭,在昏暗下晦暗不明。
他冷然扬起嘴角,“旧不去,新不来。皇甫宇恶而愚蠢,胸无志,目短怯懦,难堪任。此等废人怎挥刀而上,做权利之争的狼首,只怕得屁滚尿流逃走,丢人至极。”
皇甫仪不恼,他眉微微挑起,目光渐深,“那依你的意思?”
陆之慈膝盖跪下,双臂郑重安于首前,他目光狠然,佞臣之子,亦有狡黠之风,看风使舵,寻机而上。
“我要做皇甫府的公子,做父亲的左膀右臂,朝堂权利之争残酷无情,入虎穴者需智狠佼佼者,唯有我才能帮父亲。”
皇甫宇望着地上的少年,他精瘦的背虽跪着,但依旧笔直,身有磅礴之气,口中之言大逆不道却又势在必得。
皇甫仪摸着胡子朗笑出声,他目中赞赏,其中亦有喜悦。
渐而那笑声更大,阿凝,我们的儿回来了。
只是少年如他一样,趋利而又有一股狠劲,是块佞臣的料子。阿凝,你应会怪我,他像我。
皇甫仪的手缓缓放在少年的头上,这一刻他并无首辅凌然之气,他声苍老,颤抖:“你再唤我一声父亲。”
陆之慈抬头,嘴角荡着笑意,一双黑眸却无波澜。
“父亲。”
第65章 白驹
皇甫大公子之死消停了一段时日后, 谢府与郑府结亲的事情传出。
沈皎在忍冬院一待就是好几天,足不出户,日日不是躺在床榻, 就是在院子里搬一个躺椅,躺在上面晒太阳,风大了就披条毯子。
忍冬院的下人当沈三小姐是闻谢公子成婚,伤心成疾,都不敢提谢子衿的名字。
可外面总要将沈皎惨和进这门亲事,尤其是二房。
说起二房,沈治的尸首从皇甫府送来沈府时,柳涟漪因当年暗害沈二夫人一事, 被打得皮开肉绽送往乡下庄子。
送出时, 柳涟漪与儿子的尸首擦肩而过,问死因, 皇甫府回,沈治处置犯人时跌入兽场,被骨头刺穿了脖子。
柳涟漪当即晕死过去, 现如今都不知死活, 二叔父死了唯一的儿子,痛心疾首, 也连着病了好几天, 老太太摆摆手,日夜在祠堂求佛。
本该二房就此消停,可沈茹月恨死了沈皎,认定是她害了二房, 真是荒谬。
听小满讲沈茹月推翻了桌子,大喊若不是沈皎带回陆之慈, 沈治就不会死,她娘也不会沦落至此。
陆之慈,沈皎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于是她终于知晓偌大的忍冬院少了什么。
落叶飘零,那棵樟树下少了个扫地人。
沈皎闭上眼,她乏了,太累了。她想睡觉,就这么睡过去,大梦一场,不去顾这是非纷扰,错的,恨的,怨的,亏欠他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