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伯指着榻上的萧容渊道, 沈皎嘀咕,她年纪轻也想多活几年,于是她看向一向疼她的二师兄。
顾潇云道:“这种人,不配我治。”
二师兄依旧如此古板,沈皎再可怜巴巴看向张云起。
张云起摆手,“不是我不救,实在是皎皎确乃最佳人选,你想啊其一这当今太后是你姐姐,你被抓了嚎一声,你姐姐指定救你,再者这当初萧容渊求娶过你,京城人尽皆知,你与他也算关系颇好。其三你可是当朝首辅的亡妻,他如今权势滔天,这些年陆之慈对你……”
沈皎摆手拦住他,“不救就不救,何须找这么多借口,罢了,我救。”
莫老伯摸着胡子欣慰道:“诶,这就对了,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沈皎点头,没当回事,师父每次都这么说,三个徒弟轮着说,她听得都耳朵起茧子了。
待人都走后,沈皎望着榻上的人,愤愤瞪了他一眼,“真是阴魂不散。”
她撩起袖子,“罢了,本小姐心善,便救你一条狗命。”
她将他伤口处理好,血肉里夹着石子处理起来不便,她铜镊子移至他左眼,这左眼珠子是不能再留了。
她突然好奇,萧容渊这九年是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
于是有些心软,下手渐轻,谁知萧容渊骤然睁开眼,他握住沈皎的手腕。
他防备,恶狠道:“别动我的眼睛。”
沈皎冷声,“你若不摘了,瞎得便是两只眼,重则丧命,孰轻孰重,你掂量掂量。”
许久,萧容渊放手,又昏迷过去。
沈皎转了转起了红痕的手腕,叹气,“成了阶下囚还如此凶狠。”
她用烧得通红滚烫的小刀,摘去他的眼球,用绷带缠上,而后扇着小蒲扇在榻旁煎药。
窗户打开一扇,月光之下,少女撑着脑袋,一沉一沉。
药熬好已是第二日清晨,沈皎在榻边睡了过去。
榻上之人的手指动了两下,萧容渊微微掀开眼皮,光刺眼,周遭陌生。唯有枕在他榻边的少女熟悉。
与九年前分毫未差,可她分明已经死了。
沈皎醒来时便见萧容渊盯着自己,她抬起身,检查他的伤口,按例问。
“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
萧容渊虚弱道:“沈皎?”
沈皎淡然回:“我叫魏己,不是你口中的什么沈皎。”
萧容渊不信,他猛然掐住沈皎的手腕,“沈皎,这么多年了你骗人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抿唇。”
“我说了,我不是沈皎,公子不信,那我也没办法。”沈皎抽了抽手,却抽不动,萧容渊手伤得厉害,劲却大。
沈皎无奈道:“另外,公子便是这么待救命恩人的吗?”
萧容渊一愣,他松手,“是在下失礼了。”
“煎药的炭没了,我去取些炭。”
沈皎转身,萧容渊忽道:“你不问我是谁?怎么伤成这副样子?”
沈皎侧头,“与我无干。”
身后无声。
沈皎出去时,张云起正扇着折扇,看好戏似地站在屋外。
沈皎无奈摇头:“怎么不进去看戏,在这又看不到。”
“谁说我是来看戏的,我是来叫小师妹吃早膳的,你潇云师兄今日做了千酥饼,我在屋里都闻到味了。”
沈皎点头,“大师兄不愧是狗鼻子。”
张云起问:“诶对了,屋中那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沈皎道:“当然是等他伤好就送他离开,从此天涯各一方,桥归桥路归路,我不识他,他也不必识我。”
从前是非之人她不想再接触,往日太过喧嚣,她好不容易逃出漩涡,只想守这一方小医斋,给师父养老送终后,就去游历山川,四处行医,老时也收几个徒弟解闷。
张云起扫兴道:“桥归桥,路归路。人家当年可是放着狩猎头筹,天子赏赐不要求娶你,这事也算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我在医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什么情根深种,非沈三小姐不娶,沈三小姐怎忍得下心啊。”
沈皎嗤笑,“这种话你也信?萧容渊生于皇族,权势是他手中剑,他这辈子大抵最爱的便是权势,求娶,求的不过是三军势力。”
她抬头望天吐气,“不过啊,往事皆已为云烟,如今的萧容渊不再是从前的萧容渊,我亦不是我,大路朝天,吃饭为先,二师兄今日做的饼一定格外好吃。”
沈皎莞尔一笑,她背手闻着味就要过去,却见张云起脸色不自在。
沈皎当他是怕她抢吃的,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行,今天让你两个饼。”
张云起抬起折扇调开沈皎的手,颔首道:“好心提醒,你门好像没关严实。”
沈皎转头见门留有一条缝,她回头怒目瞪去,“张云起,你存心坑我是吧。”
张云起讪讪一笑,“刚瞧见,不过今日你的那份饼就是我的了!”
他朝沈皎投以勉励目光,而后溜之大吉。
沈皎叹气,三月清风寒凉,晨间雀鸟在屋檐上跳跃,鸣叫。
沈皎转身,看向那一条门缝。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掉偷听人说话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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