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抬头,注视着他,“那从此往后,你不再是皇族,做一个普通人,如此潇洒一生可好。”
片刻后,萧容渊摇头,“不好,我有恨,我不甘。”
沈皎叹气,她劝不了他。
她道了声,“回去吧。”抬腿要走时,萧容渊在身后说。
“你问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我被北狄军队掠去,受着非人的折磨,鞭子一条条抽在身上,双腿被打断,我是供北狄人玩乐的狗,毫无尊严。后来逃出,曾乞讨过两年,匍匐在贵人脚下。某一日被人贩子捡去卖给杂耍的,日复一日在狼口下求生。还记得第一次逃跑时,那人拿刀扎进我的眼睛,一路向下,再后来,我成功逃了,那些人追上来,我一跃入江河,我早就不想活了。”
萧容渊一字一句说完,他声颤抖,眸子寒冷不甘,直至后来他望着沈皎一动不动的背影苦笑,“你不是想嘲讽我么,一败涂地,堕落成狗,毫无尊严地活着。”
太阳快落下,尚存最后道斜阳,沈皎转身目光与他相视,“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萧容渊一怔,敛了神色:“我宁愿你笑我,也不愿你可怜我。”
若从前,沈皎会觉得萧容渊古怪,喜怒无常,愤愤骂他几句。
可这些日子斗嘴下来,她渐渐懂起他,沈皎望了眼天轻声道:“走吧,天要黑了。”
日子过得快,转眼四月底,萧容渊的伤也快好了。
医斋送来一封北狄的信,沈皎惊奇,难不成是来抓萧容渊的。
师父比她还诧异,且神色古怪,而后又捧着信老泪纵横,拿着酒去了屋子里。
沈皎不解,“师父这是怎么了。”
张云起探头,“小师妹有所不知,这北狄啊,乃是师父情之发芽土地。”
沈皎来了兴趣,停下手中捡药的活,好奇道:“情?说来听听。”
张云起扇着折扇,看向篮子,意味深长叹气。
沈皎皱眉,“行了,你的那份我待会替你捡。”
张云起笑道:“多谢小师妹。”
他轻咳一声,“想当年,师父年轻时也是玉树临风,年轻有为,游历于北狄,与一北狄女子相爱。”
“后来那北狄女子呢。”
“这就是重点了。”张云起微微低头,掩嘴轻声道:“这北狄女子是当时沙丘部的公主,如今则是这北狄国的王后。入北狄王宫前,师父带着公主私奔,被发现打个半死,北狄人大怒,当即就要杀了师父,听说是公主以命要挟才保住师父,从此两不相见。”
沈皎瞠目,“想不到啊,师父看着平平无奇,年轻时竟与北狄王后有如此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门吱呀一开,沈皎见是师父顿时一惊,她赶忙道:“师父天人之姿,医术高超,我等佩服,与沙丘族公主绝配,嗐,实在可惜。”
沈皎说到莫善千心坎上,他抹了把眼泪叹气,“往日之事不可追已,已经过去了,皎皎,你跟在师父身边有快两年了,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该游历了,这样,此次北狄之行就由你去吧。”
沈皎一愣,“北狄?”
“北狄公主身染恶疾,北狄巫医束手难测,王后这才写信于我出山,可……”莫善千停顿。
沈皎道:“师父不愿去?”
“老了,乏了。”莫善千甩了甩袖子,背手离开。
沈皎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感慨师父一向处事通透,竟也有释怀不了的东西。
九年前大启与北狄大战,两国皆元气大伤,邵阳第三年,两国签订契约,停止了十几年来的战争。
如今邵阳第九年,两国交好,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那场大战留下的疤痕与伤痛,沈皎将它忘却,埋在最深处,和平不易,如今两国百姓安居乐业,和睦共处,已是万幸。
“你要去北狄?”
萧容渊转着茶杯的手一顿,他抬眼看向收拾药箱的沈皎。
“是呀,师父让我去给北狄公主看病。”
听闻两国联姻,不久后北狄公主将嫁去大启,公主突发恶疾,王后这才急着寻医。
萧容渊抿了口茶,“我也去。”
沈皎停下手,转头道:“你跟着去做什么。”
他平静喝着茶道:“你那两位师兄下午都走了,一个往西一个往南,你走了,谁来给我治病,那老头贪生怕死,碰都不敢碰我。”
沈皎道:“你伤快好了,可以走了的。”
“那更好,我跟你去北狄。”
沈皎不解,“诶不是,你去北狄做什么。”
萧容渊冷声道:“杀个人。”
沈皎瞠目,“谁。”
“这你不用管。”
沈皎继续收拾东西,她当萧容渊无处可去,胡乱编的,不过也好,此去有个伴,路上不孤寂。
北狄路途遥远,途径长河,亘古山,大漠草原。
长河浪潮翻滚,波澜壮阔。亘古山直插云霄,白雪皑皑,云散尽时,日照金山。大漠孤烟直,草原策马,皆一一实现。
沈皎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和萧容渊相伴同行,游山玩水。
她小时候曾借贪酒与萧容景说过,他没当回事。也曾后来与表哥陈诺,只是后来他们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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