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困急了快闭上的眼陡然一睁,“什么?陆首辅?”
小姑娘心直口快,毫不遮掩道:“陆首辅教学严厉,就算是陛下也挨了不少戒尺。奴婢曾远远瞧过,那戒尺那么长,那么厚,陆大人打得那么狠,脸那么无情。”
沈皎倒吸一口凉气,想着完了,她前日才辱过自己,惹得他不快,那厮万一记恨上了,给她穿小鞋,她不得生不如死。
自个儿虽活了二十七年,对这大启历史祖训和礼规还算了解,过得去。
但她自小贪玩,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也就对奇门遁甲,医毒药和吃喝玩乐感兴趣。
许是九年太过久远,世间竟流传着沈三小姐蕙心兰质,知书达礼,乃京城才女,一手办起学堂,醉心学业。
简直乌龙也,她劝人读书,可自己是真不爱读书,听不进去一点。
她揉了揉手心,已感觉到那戒尺打在手心的痛。
第90章 宫中
日朗晴空, 照琉璃瓦波光粼粼,金殿辉煌,朱色宫墙围住里面的尊荣奢靡, 与岁月。
都将困于高墙之下。
一切如初,沈皎抬头望天上雀鸟飞过宫墙,而她进来,坐在华丽的马车上,身后带着北狄的嫁妆与给大启的贡品,浩浩荡荡。
她被婢女搀扶下车,脚触及灰白的大理石地,恍如隔世从前每逢宫宴入宫, 她跟在阿娘身后, 等瞧见萧容景时,她又探出头, 亲昵地喊他景哥哥。
再往小一些的时候,她从边疆回京,那时第一次见金碧辉煌的宫殿, 拽着阿娘的袖子, 问阿娘能不能一直住在宫里。
沈皎扬唇一笑,如今真是应了儿时的愿, 当真要住里面了。
这深宫重重, 不知阿姐这九年来,过得如何。
来宫门口接她的嬷嬷,当沈皎初来宫中,没见过世面, 才一直望着宫殿出神。
“参见殿下,老奴是太后指派给殿下的礼仪嬷嬷, 老奴姓邹,宫里人都喊老奴邹嬷嬷。”
她是太后亲派,在宫中待了二十余年,教过皇后与公主,难免架子大些。
换别人或许得夹着尾巴,阿谀奉承。可沈皎如今是北狄公主,公主得有傲气,决不能卑躬屈膝。
邹嬷嬷架子大,沈皎也没给她好脸色。
邹嬷嬷心中鄙夷北狄人的傲慢粗鲁,当下便轻蔑地瞥了眼沈皎的站姿,严厉道:“殿下的两只手应放在腹部,像如此,足也理应这般站,背挺直。”
北狄公主从未学过大启宫规,但沈皎自小耳濡目染,虽说不上有多好,但也凑合。她来时藏拙,故意将两手随意别在背后,反正她见那北狄小公主便是这般的。
此刻她故意笨拙地两只手上下左右交叠不分,两条腿摇摇晃晃连带着整个身子。
样子实在滑稽,以至于旁边的小太监小婢女笑出声。
邹嬷嬷怒斥,“笑什么笑,主子也是尔等奴才配笑的,还不快下去领罚。”
她又看向沈皎,“等殿下什么时候对了,再前往寝宫。”
大启的人瞧不起北狄人,邹嬷嬷更是憎恨,因着九年前那场大战,她的父兄都死于北狄人手下。
先祖开国时,曾大肆屠杀过七千北狄百姓。
北狄亦不断掠夺,活捉大启百姓,当活靶子虐杀。
数十年,两国战乱不断,侵略,仇恨,不休不止。
血海掀潮,势要覆灭两座王朝。
于九年前那场战争两国元气大伤,故而停歇,直至今夕两国缔结盟约,共千秋,从和亲起。
邹嬷嬷不喜北狄公主,她知大义,故接下太后旨意,教导她。但也心有芥蒂,于宫门前,以教导之名,刻意羞辱她。
宫门口,形形色色宫人不断,邹嬷嬷虽羞辱她,却也顾及皇室尊严,呵斥那群宫人不准抬头。
沈皎不好再演过,她挺起背,寻记忆里的轮廓,还算端庄有样。
邹嬷嬷额头皱如山川,更显严厉,那双混沌的眸不曾有慈祥之色。
她点头,“还算凑合。”
而后拱手,身姿有礼,“请殿下移驾鸾鸣殿。”
邹嬷嬷并未存一直宫门口羞辱她的心思。
正逢早朝退,众臣鱼贯,皆往宫门出。就算北狄公主榆木不可雕,也不能让她在大启朝臣面前失了体面,再往小里说,公主终归是女子,不能在宫外男子面前闹笑话。
沈皎懂邹嬷嬷的意,也没再脸上使公主威严,她颔首,“多谢邹嬷嬷。”
比起太后指来给她授课的两位先生,大部分她与邹嬷嬷要相处更多。
大婚前两年,乃至之后邹嬷嬷告老还乡前,都将是她耳旁钟,身侧灯。不光要教导她宫规,叮嘱她言行。还要照顾她日常起居,穿衣饮食。
虽说她代北狄和亲,将来身为皇后尊贵无比。但揭开那层华丽衣裳,她在异国他乡无亲无友,十八岁的小姑娘稚嫩懵懂,涉世未深。
在暗处,虎视眈眈欲毁和亲者无数,上至不轨者意覆两国交好,下至帝王冠成后选秀,事全族荣华。太后思此,这才选了邹嬷嬷贴身照顾沈皎。
邹嬷嬷虽对北狄心有偏见,但也是个识大局的。
既如此,倒不如往后和平相处,邹嬷嬷厌她,她躲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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