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_典心【完结】(21)

  你怎么还不回来?

  窗外月色,朦胧。

  一时恍惚,几乎要怀疑,是否真有枚月儿悬在那儿。

  月光被门锁阻拦,照不进屋里。我每哀求嘶喊一次,门上的锁就增加一重,锁了一层又一层。

  我独坐在无尽的黑暗中,觉得冷。枕畔无人,被褥是凉的,凉得像崑仑山上,幽暗洞穴里的墨玉床,我在那张床上睡过数百个冬季,那时我蜷曲着,寂寞得天荒地老。

  我追随你,以为可以不再寂寞。但为什么来到这里,我的寂寞成了疾,病入膏肓,无法痊愈?

  你还记得承诺吗?可还记得,说过要陪我一生一世?

  我没离开过崑仑山、没离开过这片荒漠。

  随我走,我带妳去看海。

  悠悠的,想起前尘。

  崑仑山下,和阗的溪水旁,你是远赴西北荒漠寻找璞石的玉匠,我是崑仑山上的住客,居住了千年之久。

  明明该心如止水,却禁不起你的一眼,我陷入迷恋的流沙。荒漠的月光下,你召唤我去,用酒哺喂我,以炙热的体温熨烫我的冰凉,你的目光让我觉得热。

  每年春季,我在春光中褪下旧年衣衫。今夜春光瀰漫,我的衣裳穿不住,红色的丝裳,在你手中褪了。

  “妳的肌理凉润,像玉。”你着迷的、眷恋的说道,十指在我周身,四处挑燃。

  我活了千百岁,却不曾学过这种纯粹的欢愉。我的生疏、你的熟练,谁人知道我其实比你年长那么多?

  在你的起伏下颤抖,用我初初学会的人类姿态,紧紧的绞住你、抱住你。不识得此种欢愉,千百岁月都是白费。

  温暖的肌肤、柔软的肌理,你热烫的触摸,熨烫我的身子,让我血暖了。

  我无法餍足,一阵迷乱,咬上你的肩头,抵死缠绵……

  荒漠的月光,皎洁。

  “妳穿红衣,好美。”你的手伸来,理着我汗湿的发。

  我浅笑,仍卧在你的胸膛上。你不知道,这是天生的皮相,上苍给的颜色,没得拣的。

  “告诉我,妳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我替妳取个名字。”

  我抬头望着你,有些怕。

  知不知道,为我取了名,就等于是替我烙了印?

  “珊瑚。以后,就唤妳珊瑚。”

  “那是什么?”初次听见这两字,只觉得陌生。

  “海里的珠宝,嫣红璀璨,跟妳一般美。”

  “海?那又是什么?”

  “妳没见过海?”你诧异。

  “我没离开过崑仑山、没离开过这片荒漠。”

  “随我走,我带妳去看海。”

  “我怕。”

  “别怕,跟我走,我会守着妳一生一世,永远对妳好。”

  我随着你来,离乡背井,见到的却是苦海。想回头,却已经见不到岸。

  你在哪里?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下了床榻,全身软弱。窗外月光淡淡,这儿不是荒漠,是你的宅邸,离我的故乡有千里远。

  仆人走过庭院,手中拿着一叠衣物,上头搁着一双鞋。

  “老爷回来了?”我攀住窗棂,急切询问。

  “没有。”他不耐的说道,又想走开。

  “不,他肯定回来了,我认得那双鞋,是我中秋才新纳的一双鞋,老爷远行时,我亲手放进行囊中的。”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你离开那么久,这才回来,我欣喜若狂。

  仆人脸色古怪,半晌后才回答。

  “是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先前要骗我?

  “他在哪里?”

  你在哪里?何时回来的?回来了,怎么不来看我?

  我好怕。

  “爷在琢玉,他新近得了一块美玉,正忙着呢!”他说着这句话时,窃窃一笑,笑得好诡异。

  “让我见他。”

  “爷琢玉时,不许人靠近的。”

  “让我见他!让我见他!”我哀求着,撕抓窗棂,用力过度,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为什么不让我见你?我分明是你的妻。

  “疯女人!”仆人厌恶的说道,飞快逃离。

  这宅院又变得冷寂,只有我嘶哑的低语回荡其间。

  玉匠总是在找最好的玉石,寻到一块璞石,全心全意的去爱,细细琢磨。磨成器了,便再去寻另一块璞石。

  我是雕琢后,被舍下的玉石吗?

  我怕。

  别怕,跟我走,我会守着妳一生一世,永远对妳好。

  我好怕。

  知道吗?你离家的这些夜里,那声音夜夜都来,有女子的呻吟,跟男人的喘息。远远望去,南厢那帘纱窗之后,人影重叠,交缠、起伏。女人的笑、男人的喘息……

  喘息里有我熟悉的嗓音,曾在我耳畔,说着诱人的情话。

  妳穿红衣,好美。

  告诉我,妳的名字。

  那,我替妳取个名字。

  知不知道,为我取了名,就等于是替我烙了印?你在哪里?为何不来唤我的名?

  珊瑚。

  以后,就唤妳珊瑚。

  连我的名,都是你给的。

  海里的珠宝,嫣红璀璨,跟妳一般美。

  妳没见过海?

  随我走,我带妳去看海。

  苦海,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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