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香靠近,仔细观瞧着,嘴角慢慢浮现笑意。
衣袍跟长绳虽然无损,但是,有某种极黑又极小的点,在表面发出黑黑的芽,隐密又仔细的生长,根深深钻探入里,使得封印渐渐弱了。
那些,是公子说出的恶言。
恶言一旦听了,就会受到影响。
雷刚纵然在清醒时不动摇,对姑娘情意真挚,但在他梦中的梦中的梦里,魂魄的深深处,恶言已经扎根生苗,从内点点腐蚀。信任即使不变,却会损缺得少了,衣袍与长绳才会出现霉斑似的黑点。
至于,为什么用雷刚的用物,来封印妖斧,答案清晰可见。
她伸出手触及衣袍,美丽得每个动作都像是十五岁少女的表情般鲜明,耀眼得彷彿在发光的手,陡然变得枯槁,嫩白化为苍老,松弛如死鸡皮包裹的嶙峋指骨,指尖还泛黑。
这么强大的力量,能轻易毁灭魔化的她。
左手香不惊不惧,反而凄然一笑,慢条斯理的掀开衣袍,让衣裳飘落到下方的无底深渊去。
换做是先前,姑娘的力量强大时,身为魔的她仅仅是触及封印,肯定就会灰飞烟灭,消失为无。
公子的恶言,不但对雷刚起了作用,也对姑娘有影响。
她之前装病诈死,连雷刚都蒙蔽,为了保住他不起异心,才会动用一切,忙于筹备婚礼之事,赶着要尽快成亲,人与非人都忙碌起来。
这么一来,管辖就有疏漏,让邪祟有机可乘。
没了衣袍,只剩长绳制约的破岚,从恨意中转醒。
「你想起来了吗?」
长发漆黑的魔,轻声细语的问。
「再度封印你的,不是姑娘的神血,是你主人今生的血与喝令。」
妖斧颤抖着。
※ 主人! ※
是了,那滴血里有熟悉的气味,虽然很淡很淡,却真是主人的味道。
※ 啊,战无不胜的主人! ※
它没有想到,主人竟能转世。
更没想到的是,主人转世后,竟还跟那女人在一起。
「可怜的大妖,前世受她欺骗,在她五十年的掌管期满后,牺牲成为砚城的祭品。」魔叹息着,与它同仇敌忾。
「今生,她竟还又骗了他,再想用他来抵偿。」
每任砚城的主人,都必须献出最在乎的那人。
五百年前,它的主人成为祭品,那女人成为永远不老不死的神族,如此才能保持砚城的平衡。
献出的祭品,是要最是在乎,却不必是所爱。
如果,她真的爱主人,怎会舍得拿主人去抵偿?
「她也骗了我。」
魔幽怨的说,轻声又细语,只有它能听见。
「她要拆散我与心爱的人。她虚情假意,就见不得真有情意的,公子与我都为心爱之人成魔,就她为了成神、为了砚城,什么都可舍弃。」
破岚疯狂的扯动长绳,焦急得没有理智。
※ 不可以! ※
※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
※ 放、 ※
※ 开、 ※
※ 我、 ※
※ 魔,快放开我! ※
「好的。」
泛黑的指尖溶化,露出森森白骨,付出太多了,就连她的模样也有变化,根根有丝绸光泽,被细心保养,梳理得很是美丽的长发都化白。
「你会让她再次得逞吗?」
※ 不能── ※
妖斧的回应,如似霹雳雷炸。
楼宇破溃,砖瓦屋梁都炸裂,原处再无建筑。
长绳悬在半空,被浓稠黑腻的液体慢慢渗透,但声音仍旧被封住,即使力量再强大,也被无底深渊吸纳。
「我想救爱人,也想救你的主人。」
只剩容颜还维持不变的左手香,唏嘘的说着,眼角落下黑腻的泪。
「但是,砚城终究被她管治,加上你我的力量仍旧不足。」
不堪腐蚀的长绳断开一边,落进深渊里。
破岚就将重获自由。
魔的泪一滴滴落在斧面,渗进古老文字的浅浅刻痕里,漆黑的表面映着清冷容颜,随她说出的每个字,震出小小涟漪。
「唯有你,能破开一道邪门。」
她说的话太动听,说进妖斧的神魂里。
「破岚,去找你主人的朋友来,回砚城唤醒你的主人,我们一起严惩那女人。」另一段长绳也断了。
妖斧随着涟漪颤动。
※ 好! ※
它复仇心切,听入魔言。
锐利的斧刃飞旋,破开浓浓夜色,脱离封印窜入虚空,眨眼就消失不见。因为沾了神血,来去自如,已经飞离砚城很远很远。
释放太多力量的左手香,用指骨掀起斗篷,枯槁衰老的身躯上留有发沙,走出木府深处时,虽然如来时一般,没有惊动人与非人,但动作迟缓,每一步都走得蹒跚,偶尔还踉跄得几乎跌倒。
夜很深了,她要尽快回去。
被她抚顺血路,除去担忧的吴存,在安全的地方安眠。他不知道她魔化,更不知后路险恶,无忧一身轻,以为他们能幸福快乐、天长地久。
踏着五色彩石的她,经过一户户人家,汲取源源不绝的恶力,渐渐的斗篷下的长发恢复乌黑,双手长出血肉,不再是苍老枯朽,而是美得耀眼,散发着微微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