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二字一出,陈森瞬间又缩小了些。
他惊慌的惨叫:
「住口!」
「我偏不。」
王寡妇冷哼,先深吸一口气,才低下头来,连珠砲似的说道:
「小人!小人!小人!你这个小人!」
陈森愈缩愈小,冷汗湿透过大的衣衫。
「我把房子都还给你们,求你们住口!住口!」
他疯狂吶喊,缩小到衣衫滑落,再也遮盖不住,全身光裸的站在衣领之中。
但是,就如他曾经下过的恶咒,说出的话语无法收回,形成强大力量反噬,人与非人们对他的咒骂,让他落到这凄惨的地步。
不只是王寡妇,那些被逼着付租金的,也凑过来起鬨,朝着他喊叫,看着他愈缩愈小。
「小人!」
「小人!」
「小人!」
「住口!住口啊……」
小得像刚出生小猫的陈森,哭嚎着在人们脚边奔逃,缩小的速度却是愈来愈快,每踏出一步,就又缩小了一些,惨叫声也逐渐变得微弱。
还没有逃出四方街广场,赤裸的陈森就缩小得肉眼难见,人与非人们再也看不见他的踪影。
第5章
青儿把这桩奇事说得很仔细,末了才又说道:
「砚城里许多人与非人,都在忙着搬回旧处,相公也去帮忙,所以才会有所耽搁。」原本收膝坐在藤圈椅的姑娘,伸开双手,挺起绸衣下的纤腰,慢慢的舒展身子。百合们也随之伸展绿叶,直茎弯弯,洒落点点鲜黄的花粉,一会儿才跟着恢复原状。
「陈森的贪婪,让恶咒成真。」
她明白。
人与非人对他的愤恨,让他同样在言咒下消失无形。
言语的力量,万万不可忽视。
她太明白了。
「他先前所得的物件,他妻子不敢私藏,怕其中有异,知道相公跟木府渊源较深,就去请托相公去过目。」
青儿一口一个相公,因嘴上提着柳源,心里就泛甜。
「有见到什么不妥之物吗?」
清澄双眸眨了眨。
「倒也没有。」
青儿回答,稍微停顿一会儿,观瞧姑娘的神色,确定小脸上只有好奇,才敢继续往下说:
「不过,却有一件是希罕的。」
柳源之前就常听她提起,木府里的种种事物,加上这阵子夫妻搬回木府,在耳濡目染下,渐渐就分辨得出,哪些物件是特殊的。
少妇下定决心,跪了下来。
「青儿冒昧,要先求姑娘一件事。」
姑娘有些讶异,跟着才露出微笑,指着百合银耳羹说道:
「我都吃了妳煮的羹,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吗?」
她挥了挥手,周围的百合茎叶就挪凑过去,将少妇搀扶起来。
「请您原谅,我相公擅自作主,将那件希罕物擅自带回木府。」
少女的粉润红唇,噗哧一笑,很是欢欣。
「好啊,夫妻情深,妳倒是替柳源想得周全。」
她对青儿更加放心,知道这份细心,能填补左手香叛离的损失。
「是什么希罕物,快拿来让我瞧瞧。」
心思缜密的青儿,这才转过身去,给从刚刚就等到这会儿的灰衣丫鬟,递了个眼色,锦缎包装的贵重礼盒,被慎重的捧过来,再由她接来奉上。
因为礼盒散发的微光,让细腻双手上的绒毛也染了光。
「帮我开。」
嫩软的声音说道。
百合茎叶连忙伸长又伸长,绿而有光泽的叶很灵巧,用叶的尖端旋开盖扣,再用脉络深绿的叶面们合力,将盒盖无声翻开。
滑顺的布料被叠好,慎重放置在盒里,在日光下更显莹润,那质地就连姑娘也轻轻咦了一声,稍稍坐直身子,还伸出手来,亲自取到面前。
「当真是希罕的。」
嫩软指尖摩挲着布,一碰就知晓。
「这是白鸦羽毛织成的布,我虽然曾见过,却没见过这么好的。」
经线纬线摩擦着,发出只有她才能听见声音,诉说出被纺织时,残存在其中的记忆。
清澄瞳眸里的欢欣,一点一点的褪去。
青儿跟百合们没有察觉,仍在为姑娘手中,以及盒里的其他布料惊叹不已。
「盒里的这块,是不是跟您手中的不同,稍微有些粉红?」颜色差距很少,要是分开来看,倒也看不出来。
「白鸦为了跟情人相守,啄羽织得太急,皮上裸露出伤口,织出的布混入血,才会粉红了一些。」
纯白的布料落在绸衣上,小手将第二块布拾起,看见盒里的第三块布,又更粉红了一些。
听见白鸦情深,深情的青儿叹息:
「我懂。」
曾经,她也为情,险些魂飞魄散。
「这翁掌柜是有心的,买来这些布,是预备要给我做件氅衣。」
听着布料低语,姑娘喃喃说着。
并不是所有外来的人与非人,都怀着不好心思,也有真想在砚城落地生根,踏实过日子的。
可惜,陈森的恶言,将翁家粮行的人们都给咒死了。
她拿起盒底,再粉红些的那块布,静静抚摸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难得亲自动手将三块布逐一叠好,都放进礼盒里,再盖上盒盖。
「即便是三块也能做衣裳。」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