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隐在黑暗中的轮廓，他那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黑夜的魔力恰恰在这个时候凸显。它扰乱了视觉，抹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但同时，它也把其他方面的感觉无限地放大。
比如触觉。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脚踝上，温热从每一个细微的毛孔中渗进了她的身体。
再比如，听觉。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不知不觉地追随着他呼吸的节奏，直至两人完全同步。
这种微小的契合，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她仿佛可以和他并肩而行了。
几乎是无意识地，她向前倾身，侧过脸来，吻住了他的唇。
她闭着双眼，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贺潇怔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轻轻地张开双唇，回应着她。
他的手指从她的脚踝往上游移，抚过了她的腿，动作轻得如一片羽毛蹭过肌肤。
那包冰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失了重心，失了意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
不论是身下的躺椅，还是身上的衣裙，她竟然都感觉不到了。
唯有他。
在这个变幻不定、真假难分的世界里，唯有他，是她此时此刻、真真切切能感觉到的。
她的指，她的唇，她的发，她身上的每一处都能感觉到他。
这是一个漫长而寻不到尽头的夜晚，时间仿佛也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恍惚间，她也成了那被风吹走的花，在黑漆漆的夜色里舞蹈。
这个夜晚，从此，再难分离。
第470章 陌路人
醒来的时候，许迎珠盖着被子，躺在卧室的床上，怔怔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愣了好几秒，她才意识到，那是贺潇房间的天花板。
贺潇躺在她身旁，裸露着上身，身上的被子被她无意识间扯走了一大半。
他正安静地睡着，胸口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想了一想，她决定轻手轻脚地下床。
但她微微一翻身，他却突然醒了。均匀的呼吸声突然中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安静而局促地笑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意识回归，时间回归，日光让一切步入了既定的轨道。
她回想着昨晚的一切，抿着唇，等着他打破沉默。
他也躺着没有动，默默地揣测她刚刚那个笑容有什么意味。
这样，算什么呢？他们明明连男女朋友也不是。
但最终，还是贺潇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你醒了。”
“嗯。”许迎珠飞快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坐在床沿，背对着贺潇穿好之后才站起来面对着他。
贺潇正侧身躺着，一只手撑着头，专注地盯着她，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干嘛这样看着我。”许迎珠又好气又好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睡袍，就朝他扔去。贺潇伸手接住了衣服，将它放到了一边。
“昨……”贺潇犹豫了下，才开口。
“昨晚只是昨晚。”许迎珠立刻打断了他。
她说话的果决让他有几分诧异。
他认真而又不解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贺潇。”迎珠的语气还是忍不住软了下来，“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我相信我们可以成为非常好的朋友，但是，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做男女朋友。所以昨晚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迎珠说着，重新在床边坐下来。
她很怕靠近他。在她心里，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姑娘。
越靠近，她越觉得自卑。所以，她宁愿切断和他的可能，也不愿意在这样的自卑里感受自己的渺小与可悲。
“为什么不太适合呢？”贺潇望着她，脸上似乎仍存着几分希望。
“你现在就是在装傻了。”迎珠不由得失笑，“难道你觉得，我们会合适吗？”
贺潇沉默地垂下眼睛，盯着她搭在床边的、纤细的手，认认真真地道，“我不觉得我们不合适。”
“可我觉得。贺潇，就听我一次。我们还是朋友，好不好？”许迎珠的声音温柔极了，但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贺潇沉默片刻，才点了一下头，轻声道，“好，我都听你的。”
许迎珠笑了，站了起来，“我去买早餐啦，还是去你喜欢的那家店。”
说着，她就离开了贺潇的房间。
贺潇重新平躺下来，怔怔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可这混沌之中却仍有一条清晰可辨的路。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和迎珠，大概只能这样了。
当天下午，贺潇坐飞机离开了北京。
第二天早晨，许迎珠照常上班了。
他们没想到，这一次分别之后，再见面竟然会那么难。
贺潇一直没回北京。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迎珠都没能见上贺潇一面。
两个人甚至连消息都很少发。
每次，迎珠想要联系他，问候一下，但打开了消息界面又觉得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再转念一想，他没准不一定有空看自己的消息。
犹豫再三，她还是退出了聊天框，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而贺潇，几乎也是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