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澄凝视着她, 那双眸光晃动的蓝色眼眸, 像是在明媚春日里波光粼粼的海,有着叫人甘心沉溺的魅力。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你不知道你刚刚回答问题的样子有多迷人。你什么时候练的演讲?是不是……”
是不是在学他?
她喜欢他说话的样子么?所以用那双猫一般莹亮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描摹他的样子?
真想现在就搂住她,低声询问她的真实想法。
但这终究是他心底隐秘的快乐,说出来反倒会失去原有的味道。
他更乐意在只有二人的时候慢慢琢磨那层意思。
“您好, 能给我们多拍几张合影么?”
方景澄扭过头去,主动搭讪宣传部请来的摄影,用同框抑制住对亲密举动的渴望。
“年纪最小的冠军”这个话题本来就自带热度, 两人又是靓男俊女的组合,衣着光鲜亮丽, 学院自然不会放过宣传的好机会。
“你们很上相,这几张可以发到学院主页么?”
“我得选选。”
方景澄挨着夏茯,仔细地挑选照片,但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青年脸上笑容更盛。他轻轻推开身前的相机,朝夏茯颔首:“我家里人来电话了,要不我们等会儿在看?”
在获得成就的当下,最想分享喜悦的人选便是心里最重要的人,她夏茯不过是捡了个漏,凑巧在离方景澄最近的位置,所以得了他的笑脸。
说到底,他比赛的目的是让家里人开心……
像是由衷为他感到高兴那样,夏茯轻轻勾起了嘴角,将搭在青年肩上,把他往外推了一推:
“赶紧去接电话吧,家里人一定很为你骄傲,我要坐一会儿了,现在还紧张地脸上发烫。”
“嗯嗯,我马上就回来。”
方景澄不疑有他,感激地笑了笑,便侧过身去:“喂、奶奶——”
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夏茯逐渐收了笑意。她无法旁观他人家庭其乐融融,那种热闹反而显得她孤独,草草选了几张照片后,便去休息室整理仪容。
金融学院的小礼堂承办过大大小小的赛事,配套设备一应俱全,舞台旁侧甚至有专门的化妆间,红色丝绒座椅前是装饰着灯泡的大镜子,很有几分明星休息室的味道。
夏茯凝视着镜前“焕然一新”的自己。
在观众席枯坐了一上午,脸上已经有些倦色,想要用水冲洗脸颊,但真瞧着芙蓉一般的脸蛋,却舍不得卸了那层装扮。
身上这套西装裙是方景澄后来选的,万把块钱的衣服贵有贵的道理,特质的垫肩撑起瘦弱的脊背,流线型的设计把腰身掐的极细,漆黑的面料里编了细细的银线,在灯光下泛出迷人的光芒,低调不失奢华,将她衬托得宛若秀场上模特。夏茯洗手的时候都怕凑近洗手台,让水溅到这条裙子。
有这么一件漂亮的衣服,清秀的脸蛋便显得寡淡。
方景澄约好的明星化妆师,化妆加造型就花了几千块。
打扮完毕去照落地镜,发现西装肯定不能穿运动鞋吧?于是顺滑的丝袜、锃亮的漆皮皮鞋、昂贵的包包又是一笔费用。
这还不是结束,光有衣服怎么没有首饰?人家会觉得你全部的钱都砸在所谓的“大件”上,显得小气、刻意!
于是嫩白的耳垂又坠上了圆润的珍珠耳坠,因为夏茯不愿意佩戴胸针,方景澄便从车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我觉得还是有些素了。”
“我奶奶经常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打扮打扮自己,每年过节表亲来家里玩,她都会送上不少金链、银镯、玛瑙之类的小玩意,手上好几个翡翠镯子叠带丁零当啷响个不停,不过的确好看,刚好拿去配这身黑衣服。”
“算是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可以带着玩,希望你喜欢。”
这是方景澄的提前表态,无论她有没有拿奖,他都会把钱给她。
黄澄澄的玫瑰金镯子镶嵌了一圈碎钻,像满天繁星闪个不停,一拿出来照亮了女孩樱粉色的指甲。
青年将镯子推上夏茯的手腕,好像给她戴上了一副易碎的镣铐,叫她束手束脚的生怕不小心磕掉了这些细碎的小石头。
所谓搭配是个黑黢黢的无底洞,砸钱都听不见个响声。这样一套折腾下来,别说穿衣服,更像是衣服在穿人了。
但也只有这样,她才变得华光璀璨,和青年并肩而立的时候不显得那样突兀。
应该打住了,已经足够了。
以她的经济水准,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套穿搭,无论哪件拆开和她原有的单品进行组合,都只会显得勉强,让她像个拙劣的笑话。
比赛是她和方景澄人生中短暂的接触点,该拿的钱已经拿到了,从比赛结束的那刻开始,他们就该毫无瓜葛,顶多他今晚不回家吃饭,她还能用庆功宴为名多留他一晚上。
但,假如他对她的兴趣不单单因为比赛的话,这段关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想要什么样呢?
夏茯立于镜前,她用指尖慢慢描摹这美丽却陌生的面庞,沉默地审视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另一面。
离开化妆教室之前,化妆师给了她一个小袋子,里头装满了化妆用到的小样,说妆效足够撑到比赛结束,但如果下午还有别的活动,她还可以用来补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