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们成亲好不好?就今天…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她万分惊讶,不在状况,懵懵地:“啊?”
他俯下身,想亲她,想告诉她:他梦见她不在了,但幸好那是梦。
可他没亲到,真正的梦醒了。
月上中天,一室寂寥。
他愣神许久,眼睛涩到吃痛,他轻轻眨了下。
意识模糊地想起,师姐已经死了。
*
谢承影对无间是生了恨的。
这柄剑,同他无比契合,在十九州大陆陪他一路厮杀出来,声名远扬。
可他总是会想,如果他手中的剑不是无间,只是一柄平平无奇的剑,或者无间剑性低劣,师姐是不是就不会死?
在很长一段时日里他都难以直视无间,就将它随意插在无定峰的某个角落,只要看不见,就不去想。
在深夜里,他又频频耽于梦魇,很想同师姐一道就那么去了,她的资历那么差,就算到了黄泉,也会被欺负的,他应该要快点去寻她。
但他又恍然想起,师姐的仇还没报呢。
是啊,师姐还没报仇。
他有些迫切地开始自残,这让他在延绵细密的痛苦之余生出了些许愉悦。
不断迸裂、无法愈合的伤口就像在对师姐一遍遍重复呢喃:你看,我无时无刻不在为你报仇。
原谅我、求你了、师姐。
她的眼眸空洞又红肿,肢体僵硬木讷,死气沉沉,在秋原布阵后,她灵活了些,可是脾气很大,动不动就要骂他。
他却忽然发现她有些像师姐了,心中抑制不住蓬勃的欢喜,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自残让她高兴了,于是他头一次对着吸收了师姐部分神识的心魔拿出无间。
他愉悦地握起她的手,将剑尖刺入自己的胸口,迫切地问她有没有消气一些。
其实他并没有期待她有什么反应,但是意料之外的,无间猝然惊叫。
它说“你的灵府有冤魂”,它说“她问你为什么杀她?”
谢承影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他疑心自己听错了,但他转而又确信无间真的开口说了这些话。
他沉寂封闭的心湖在一霎那就天崩地裂,宛如天罚的雷霆抽中了心脏,随后带来一阵又一阵灼烧心肺的白芒之光。
灵气不可控制的震荡,灵府内混乱不堪,身上伤口开裂,神识也剧痛得厉害。
但他只觉得无与伦比的欢欣,热烈又沸腾,经久不息,难以自已。
第40章 番外:谢承影(四)
若要复活死人,当先凝聚魂魄。
可这魂魄也并不好重聚,还得以神识为引。
师姐的神识碎开了,谢承影之前遍寻不到,如今知晓那神识尚在,还与无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自然要不惜一切为其聚魂,将她复活。
可师姐还在生气,不论他怎样自残讨好都无动于衷。
他茫然了一阵,最终决定布好聚魂阵法用幻象将师姐骗出来。
她十分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不论是用囚锁在后山的师尊还是不知所踪的宋颐,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勾出。
谢承影暗自谋划,到了制造幻象那天,内心却是生出了数份胆怯。
师姐聚魂后,会不会恨他?再也不喜欢他了?
他将无间从识海中带出,掷于阵中,而后隐去气息和身影静静等待她的到来。
不安和欢喜在他的心中交错,拉扯得他难以平静。
他开始微微发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不敢眨眼,也不敢呼吸过大,像是动作多了就会惊扰到她一样。
这些时日以来,无定峰十分冷清,草木疯长,风吹过后沙沙作响,他时常疑心是师姐来了,她一贯懒惰,但灵气浅薄,驭空之术平平无奇,为了节省灵力,她向来是借助草木分枝踏叶而行的,总是会沙沙的响。
但那只是风,不是师姐。
现在,风吹了一遍又一遍,他紧绷到几近窒息之际,聚魂阵中传来了些微异样,在顷刻之间,无间从阵中迸出,镇魂符纹中的魂魄受到神识牵引,一个又一个争先恐后地飞出聚合,在空中撞出虚无的光影。
在光聚集成型的地方,慢慢勾勒出让他眼睛发烫的身型。
她神情很是惊诧迷惘,浑身僵硬,动弹不了,肌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阴冷惨白,眼眸却十分灵动,透出生动的色彩。
像一场不真实的、令人心悸的大梦。
谢承影瞬间陷入了恍然之中,他计算着时机,踉跄踏进阵中,任由阵法蚕食吞噬他的灵力反哺她的魂体。
他的神识渐渐起了疼痛,凝聚神魂所虚的灵力过于庞大,即使是他也难以招架。
但他此刻无心关注这些,只是迫切地触碰她,抱她,亲近她。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获得莫大的安全感,他打开灵府,乖顺地让师姐吸走心魔中的神识碎片。
他的心魔也贪婪地贴近师姐,想要不管不顾地钻进她的身体,与她彻底融为一体。
这让他有些吃味,不过师姐稍微恢复些魂力后,就切断了心魔,他不知道神识吸收完了没有。
谢承影抱着她,内心满足地无以复加,他从来没体会过这种珍重的感觉,愉悦到声音都在发颤,他说:“师姐,抓到你了。”
她应该是不愿意见他的,这些天一直躲躲藏藏,可她一如既往的天真,一个幻象就被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