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跋涉让我的末梢神经也跟着麻痹,而且就算我脚下还有力,也不可能跑过野猪。”
“正当死亡的恐惧席卷我全身的时候,一阵飓风从我身边刮过。
那速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记得带起的空气能刮疼我的脸。
等我反应过来,野猪身上已经坐上了一个人影。
野猪的牙被一把攥住,它挣扎着喑哑嘶吼,用尽了全力要把它身上的人摔下去。
但那个身影根本不为所动,死死扒在野猪的后背上,伸手就去摸索什么东西。
借着树叶缝中溢出的月光,我看见了他手里的刀刃。
他紧攥起那把泛着寒光的刃,一刀刀狠厉又决绝地扎在野猪的身上。
野猪的哀嚎和血一起喷薄而出,似乎能把空气都染红。
随着一笔笔致命的刀刃落下,野猪慢慢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彻底瘫倒在地,只剩下肌肉本能的抽搐。”
“等人影从野猪身上下来,我才看清,那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少年。
他比我高,但很瘦,看起来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能把整张脸埋上,还浑身散发着酸腐味,还混着刚刚杀戮过的血腥,十分难闻。
身上穿的衣服残破又单薄,我能透过衣服的孔洞看见他亚洲人的肤色,还有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伤痕像是同野兽搏斗留下的,爪印、牙印,数不清。
有的已经泛黑泛肿,光是看看就疼得我龇牙咧嘴。
但这些伤对他来说,就好像长在别人身上一般,半点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他费劲全力拖起野猪,擦过我的身边,一路朝前走,看也不看我一眼。
但我觉得只要跟着他走,肯定是安全的,于是我裹紧大衣,擦了一把哭出来的鼻涕,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也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还是听不到,根本不理我,于是我用尽了我会的语言,一直问一直问。
然后他一脚站住,从乱糟糟的头发里抬起眼来,凶了我一句:闭嘴。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眼底冷得要命,我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那声音根本不像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冷血又布满杀意,阴冷可怖到了极点。
带着一股嘶哑的低沉,就好像一个十天半个月没喝过水的人。”
“于是我根本不敢再说话,但他也没有赶走我,所以我就默默跟着他走。
我跟着他穿过一片荆棘丛生的灌木,这一路走得把我的大衣都刮破了。
直到我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一个小草房,小而简陋,窗户都是破的,根本没办法抵御寒风。
木门被潮湿的空气浸润得好像在渗水。
吱呀。
一声刺耳的响动,门被推开了。
在那间破旧而潮湿的茅草房里面,我见到了一个更小的女孩子。”
陆浅的心倏地揪起,更小的女孩子……
“是……曲乐吗?”
她颤抖着嗓音,问出这个大概已经显而易见的问题。
隋唐晃了晃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抿唇点了点头。
陆浅本就如坠深窟的心,似乎又往下沉了两分,呼吸都泛着疼。
程翊十一岁时……曲乐只有四岁。
隋唐沉叹一声,继续开口:
“那小女孩的眼神,和少年一样冷,眼睛是漂亮的狐狸眼型,皮肤泛着长期缺乏日照的雪白。
她身上的衣服一样很单薄,但我能看出来,少年已经把所有能御寒的东西都给女孩穿上了。
我纠结了片刻,把羊毛大衣脱下来,递到了少年面前:给她穿这个。
似乎是因为这件衣服的关系,他终于幽幽开口说了两个字:程翊。”
第93章 程翊的过去3
“我开心地回复说:我叫隋唐。
他并没有理我,而是拿出手里的小刀,划开了野猪的皮肉,切下一块还带着猪毛的生肉,直接塞进嘴里。
这场面看得我生理性作呕,差点吐出来。
曲乐似乎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穿好程翊递给她的大衣,拖着瘦小的身体走下那个……我不知道该叫床还是什么的草垛。
走到程翊身边,拿下他手里的刀,用还带着奶气的声音冷言道:哥,这个不能生吃。
程翊半信半疑地把嘴里已经嚼烂的肉吐出来,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
“曲乐抬起他的脸,命令道:张嘴。
啊——
程翊就这么蹲着乖乖把嘴张开给曲乐看。
曲乐看罢稍微皱了皱眉,说出一句我不理解的话:又长出来了,得磨。
她接过程翊手里的小刀,把他推到草垛边上:你歇着吧,我给你做。
接着曲乐仰着头看着我一眼,语气一点也不好:你想吃就来帮忙。
我那时候也饿得够呛,这口饭必须要吃,所以我就帮着曲乐做了这顿饭。”
“他们两个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只有我一个人在旁边叽叽喳喳。
我的问题他们半个字也不回答。
细想起来,那野猪肉其实不好吃,但我从那以后,再也没吃到过那种滋味。”
“天太暗了,我知道爷爷肯定会担心我,但是我除了这个小茅草房,哪里都不敢去。
于是我问程翊:我能在这睡一晚上吗?
他还是不说话,他径直走到草垛旁,摘了一捧干草,摔到茅草屋门口,单薄的背就这么靠着冰凉潮湿的木板墙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