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诓我爸,说在意大利找了个好生意,挺赚钱的,于是三天两头往这跑,经常去找程翊聊聊天。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走?
我以为他会说,有Lupinos的人在,他走不了,或者说担心曲乐的安危。
他躺在床上,微睁开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金棕色眼睛,眉头舒展开来,讳莫如深地盯向我:
‘我还不够强。’
‘当我足够强的那一天,我不仅要走出去,我还要回来,把他们……’
他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比量了一下。
‘一个不留。’”
隋唐看向陆浅,“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狼回头,报恩仇’。”
陆浅蹭了蹭眼角的泪珠,抿着唇点了点头。
大眼睛被泪水冲刷得晶亮,颤颤巍巍的呼吸让她哭惨的脸显得更加可怜。
隋唐看到陆浅的表情,眉目微阖,嘴角扯起一个复杂的笑容,头部晃荡的动作好像点头,又好像摇头。
他拿起酒杯,长叹一口,一饮而尽。
“程翊真的做到了,在血牢中毫无败绩。
他的最后一场决斗,我去看了。
当他把对手的头颅踩在脚下的那一刻。
全场的人都在欢呼,用意大利语高喊着Ciro,说他是他们的王。
他跟我说,以后他就叫这个名字,就叫Ciro。
他要做独一无二的王。
Eden那个名字,从来都不是他。”
“后来我给程翊搞来了一批最新式的武器,接着把他送去了克罗地亚。
他在那成立了猎狼团。
我不得不承认,程翊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人拜服的力量。
他在南欧征服了很多人,很多为他拼死卖命的手下。
猎狼也成为了从无败绩的佣兵之巅。
他们所有人都看得到程翊的强大,但只有我知道,他的强大背后,埋葬着无数尸骨。
而这些尸骨,无一不是他自己。
他把自己一遍遍杀死,换来了现在的程翊。”
隋唐看向陆浅,眼中说不出地沧桑。
而陆浅,早已泣不成声。
她狠咬着嘴唇,喉头哭得已经开始抽噎,珍珠般的眼睛里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着泪水。
她哭泣无声,但汹涌的心绪震耳欲聋。
隋唐为自己点上一支烟,继续说道。
“他出来的时候快到十七岁了,他在血牢里一共呆了整整三年。
三年,单论时间来说的话,听起来不算太久对吧。”
隋唐从口中吐出烟圈,那烟圈在空气中弥散,就像天使的光环破碎在夜空里。
“但对程翊来说,时间是以痛苦的脉搏计算的,是以咀嚼往事的残渣度日的。
三年,那些个活在血腥和杀戮里的日日夜夜,我想象不到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只记得他当上塔维亚统领的那一天,孤身一人回到了那个地方。
第二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擂台中间……”
隋唐沉吟片刻。
“……或许不该说空无一人,应该说尸横遍野。”
第96章 双生之路
“他坐在擂台中间淡然地抽着烟,身下是遍布的尸体。
奇怪的是,我看见这个场面却没有半点不适。
他真的像王一般,脚下的尸体就是他的王座。
他看见我来了,沾着血迹的脸上扯起一抹笑容。
对我说:唐,你能告诉我有心是什么感觉吗?为什么我杀了这些人,不会难过也不会开心呢?
其实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在撒娇、在埋怨,像个没买到玩具的孩子。
我猛然意识到,他也只比我大一岁。”
陆浅的心揪疼到了极点,眉心不住地拧着,整个胸腔泛着闷闷的疼,带着呼吸一起往心脏里扎。
“有时候我看着程翊,常常也会想他有血有肉的样子。
但我想象不到。
他长得这么帅,金钱、权力、力量、对欲望的掌控,这个男人可以称得上完美。
但他就像巨龙法夫纳,拥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珍贵的财宝,却因诅咒,永生永世地盘踞在不见天日的洞穴。”
隋唐此时看着陆浅抽疼的表情,竟然露出一副玩味的笑,开玩笑一般地看向陆浅,“还记得你当时被白曜抓走的那件事吧?”
陆浅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
隋唐把头朝后一仰,放声大笑起来。
“其实那是我和曲乐故意放你走的,我们两个一人在你身上安了一份定位器。”
陆浅闻言,心里哭笑不得,没想到她这么早就被这俩人摆过一道了。
隋唐收回放浪的笑容,抬手又为自己续上了一点酒,语气淡然而慎重。
“你的出现十分突然,突然到像是上天的旨意。
我一眼就看得出程翊对你的不同,因为那份不同太扎眼了。
我与他相识十五年,厮混在一起的日子也有个八九年。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他。”
“我第一时间也觉得,程翊已经把这世界上能尝试的东西都尝试了个遍。
或许他也一时兴起,决定想玩玩感情、碰碰女人。
而你恰好出现在了他的兴头上。”
隋唐轻顿片刻,转眼看向陆浅,眼底有别样的温柔,“但是当我知道程翊因为你而产生顾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对你不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