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那位女将的故事,程绾绾也知道,只是不管故事多么振奋人心,事实就是女子——尤其是嫁了人的女子,是不好这样随性恣肆、抛头露面的。
即便是那位传奇的女将军,恐怕在成为传奇之前,也历经了常人所不能忍的艰辛。
看那马场上纵马的,多是少男少女,中年男子都少些,宗妇更是一个都没有。
程绾绾心里到底有一层顾虑,说什么也不肯去。
换做以前,她未必想这么多,但现在她要谨小慎微做好太子妃。
眼下太子是不觉得什么,但万一马场上的人见了,谁在背后说她不端庄丢了太子的脸呢?
男人最好面子了,万一到时候又反悔怪她,那就倒霉了。
程绾绾不肯去,江诀说不通,也就不再说了。
横竖天色将黑,草场的温度越来越低了,她骑马吹风也容易受凉,明日白日再骑也好。
天色暗下来之后,马场上骑马的人渐渐没有了,篝火倒是一堆一堆地点了起来。
最中心的一堆篝火旁,帝后和宫中几位宫妃坐在一处,带出宫的宫人就地设了长案和厚实的坐垫。
一旁还有皇子公主们,再便是以十七王子为首的瓦剌使团。
皇后是特意出来的,晚膳就设在条案上,皇后没怎么吃,暗暗地观察着那位十七王子。
这位十七王子阿木彦,皇后只见过一面,就是宫宴那晚,之后阿木彦不能单独进后宫,只见过皇帝和在皇帝宫里见过江婉筎。
皇后对这次联姻没有抗拒,但不代表她满意。
无论如何五公主都是她的女儿,事关女儿的终生幸福,皇后总要了解了解这个十七王子的为人。
若是此人实在不堪,皇后说什么也要为女儿争上一争。
她自己是认了命了,但是她不想婉筎和她一样,被一个身份困住一生。
皇帝不是一个好夫君,也不算是一个好皇帝,但却是一个好人。
这个阿木彦,总得要占一头吧。
皇后暗暗观察下来,见那十七王子言行举止倒也并不粗鲁,说话虽然偶尔直率,但却并不冒犯,反倒不失几分真性情。
皇后略略安心。
大邺人和瓦剌使团互相客气和试探的时候,程绾绾喝了两碗热羊奶,腹中有些涨,想去如厕。
她本打算自己去,江诀却寻了个借口,紧随着她过来了。
“太黑了,孤陪你。”江诀道。
程绾绾心里有一点感激,她确实觉得有些黑,整个马场像是被一块巨大黑布包裹着,只有离篝火和火把很近的地方才亮堂。
程绾绾如厕完,晴云给她拿了濡湿的净帕擦了手。
程绾绾出来,唤男人一道回去。
江诀“嗯”了声,牵她。
程绾绾乖乖给他牵,走了没几步,程绾绾就发现,这根本不是回去的路。
程绾绾有些懵,但本着对男人一贯的顺从和信任,她还是跟着他一直走。
直到篝火和火把在身后离得越来越远,程绾绾终于有些不安。
第148章
不仅离篝火越来越远,眼瞧着,还是离开营帐的方向。
程绾绾终于忍不住道:“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殿下不会是要把她扔了吧?
这念头实在荒唐,但是程绾绾忍不住就冒了这个念头出来,脑海里还想到那些被家里人带到很远很偏僻的地方遗弃的可怜的小孩子。
离光亮的地方远了,程绾绾就忍不住有些害怕了,挪挪蹭蹭就紧紧地贴到了男人身上。
江诀知道她不安,也一直牵着她,但没牵多紧。
他就想看看,她这几日总像避着他,这时候还避不避了。
等温温软软的小身子靠过来,江诀好笑,但又心软,立马把人牵紧了。
“很怕?”他温声道。
程绾绾没作声,只靠男人紧紧的。
江诀道:“前头就到了,咱们骑马上山。”
“上山?”程绾绾呆了呆。
江诀“嗯”了声没解释,前头不远,已经能看见一点光亮。
再走近些,程绾绾就看见了牵着踏霄等在前头的青影,他手里还提着一盏灯,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踏霄已经有些不耐,马蹄在原地踱步。
一看到江诀,踏霄的马蹄踩来踩去,立马动得更急躁了。
青影见人来了,赶紧把马牵过来。
江诀拍了拍马头安抚,又从随着一道过来的邹公公手里接过了一件宽大厚实的披风,披在了身上。
“走。”
江诀揽了程绾绾的腰,从青影手里接过缰绳,抱着程绾绾翻身上了马。
程绾绾差点低呼一声,但忍住了,只紧紧抓着男人的一截衣袖。
程绾绾又从青影手里接过了提灯。
青影和邹吉退到一边。
江诀一夹马肚,踏霄终于得到自由,立马迈开马蹄往山上走。
不过江诀拽着缰绳,不让踏霄走得太快,免得迎面着了冷风,让小太子妃着凉。
江诀这才解释道:“孤带你上山转一转,有东西给你看。”
话音抵在耳边,男人声音又低又沉,程绾绾的耳朵酥麻了一下。
她当下也不冷,被男人用宽大的披风罩着,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前胸,温度从男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渡过来。
两个人包裹在同一件披风里,格外的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