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觉得这话奇怪,但是那对农人夫妇有些口音,她以为是自己没听明白,最后实在给不出去银钱,只能再三道谢后作罢。
现在回想起来,她或许没听错。
江煜一听这事,就立马想起来了。
他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眼神也瞟向一边乱晃:“这、这你都记得啊……”
“真的是殿下。”范书雯道。
她语气像是叹气,又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东西。
江煜没说话。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亭阁里茶沸起来,发出滚水的咕嘟声。
江煜忙把一旁方才舀出来放凉的滚水倒回茶釜中。
范书雯看着他的动作,慢声开口:“殿下,殿下之前说,想娶臣女做王妃的话,还算数吗?”
第170章
江煜煎茶的动作不由一顿,抬起脸来看对面的女子。
江煜先是一阵欣喜,但看到对面女子脸上平静的神色,心头那点欣喜又立马如同兜头浇了一瓢凉水,顿时烟消云散。
江煜不由问,喉间有些涩:“你是想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吗?”
范书雯没作声,沉默了两瞬才说:“也不全是。”
这些年,她一直专心钻研医术,早过了及笄之岁,家中虽然也有人登门说亲,但是不是爹娘不满意,就是她自己实在没有兴趣。
范书雯知道自己总要嫁人,但是那些上门来说亲的人家,没有一个人可以在婚后还准许她自由行医。
所以范书雯的婚事一直拖着没有定下。
但是她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就十八了,正月里出门拜年,阿娘看见别家生了小子闺女,三世同堂的热闹,眼里的羡慕和担忧,范书雯不是没看见。
爹娘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她不可能只顾着自己不管他们。
范书雯已经在考虑自己的婚事了,对方家世比范家低些也无妨,白身布衣也无妨,但需得是个读书人,这样婚后不至于没话可说,最好人上进些,但最重要的,是要愿意她成婚之后继续行医。
纵使别的条件放低些,要满足许她行医的条件,却也不容易。
范书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冒出这个念头的——若是安王真心想娶她,嫁他也未尝不可。
也许真是因为救命之恩,又也许早在上回,他说不需要她为他钻营什么,婚后她关起门来看她的医书也可,没人敢说什么,那时她就心动了。
只不过范书雯太清楚两个人之间身份的差距,她更不似太子妃那般娇憨可爱,让任何人见了她都会喜爱怜惜。
直到这回永叠峰之事,范书雯才又把那胆大荒唐的念头重新拿出来审视。
她仍旧没抱有什么期望,只刚才面前的人红着耳朵说起派护卫保护她时,得知原来他已在背后默默护过她多回时,范书雯心里有了一丝波动。
虽然很快,理智仍旧告诉她,她高攀不上皇子,她于是冷静地抚平了心里的波澜。
但认真想了想,其实只要她能够接受将来可能面对的讥讽嘲弄、困难重重,嫁给安王,也不失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他能说话算话的话。
可是,眼下,江煜却不愿意了。
他承认刚才有一瞬间听见她愿意嫁给他,他心里漫起一丝狂喜,但是很快他心里的狂喜就被面前女子平静审度的面容浇熄了。
江煜不煮茶了,他认真看着她:“那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我了吗?上回你说过,你对我……只有敬仰之意,没有男女之情。”
范书雯看着他,没说话。看了一会儿垂下眼睛,继续沉默着。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方才听见安王说护卫的事,她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胸口一起一伏,不受控制,惊讶着,跳动着,微微发热。
她不知道那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感情。
范书雯没回答,江煜等了又等,半晌只能沮丧地将她的沉默归于否认。
江煜脸色变了,有些恼:“你当本王是什么人,救你就是为了挟恩以报吗?”
范书雯抬眼:“臣女没有这个意思。”
“那范小姐是什么意思?”江煜直直看着她,“你又不喜欢我,来谢我的救命之恩,知道我还帮过你之后,就说愿意嫁给我。范小姐恨嫁,可以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本王却还没这么愁娶,可以娶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江煜气恼说完,察觉说得有些过了。
范书雯的脸色果然变了,尤其听到他说她“恨嫁”,范书雯不得不承认被戳中了一部分心思,脸色几番变化,最后变得十分难堪。
江煜张了张嘴,想要道歉,但是碍于颜面,心里又憋着股不甘和屈闷,到底没张口。
江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心里一团乱麻地站起身:“本王府中还有事,先走了。范小姐……请自便吧。”
连煮好的茶也来不及喝,江煜说完掀开毡帘出去,很快离开亭阁。
一股冷风从掀开的毡帘外吹进来,扑打在范书雯脸上。
她脸上浮起的羞辱热意这才淡去些。
良久,吐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嘘叹。
煮好的热茶汤谁都没喝,片刻后,亭阁里空无一人。
*
二月十八,顺亲王府办宴。
办的是府中嫡三小姐袁璐的生辰宴。
袁浩对此非常看重,阖府上下早早就开始准备,里外已经忙了半月了,送出去的请帖更是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