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绾绾有些愣住,父皇刚才说的‘诀儿’是谁,是、是太子殿下吗……
“是啊,”又一个声音响起来,“你节哀。太子战死了,绾绾你要好好活着。从此只剩你一个人了。”
程绾绾浑身一震,见和她说话的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一边无声流泪,一边哀怜地看着她。
地上跪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全都转过来望着她。
她们都张嘴说话,此起彼伏的声音都说的一样的话——
“是啊……”
“是啊……一个人……”
“就剩你一个人……”
“是啊,就剩你一个人……”
她们一边说,一边面无表情地流着泪围了过来,不断翻动的嘴唇里吐出的声音,像是要活活把她压死。
程绾绾惊恐至极,尖叫一声捂住耳朵闭眼跑开。
可不知怎么,她的眼睛明明闭上了,却还是看见了,看见眼前漆黑的棺椁。
棺椁突然打开,她一眼看见里头躺着的人——
正是太子。
是江诀,她的夫君。
那熟悉的脸苍白而了无生机,冰冷地躺在漆黑的、深深的棺椁里,再也不看她,不同她说话。
程绾绾再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不要!殿下不要!殿下你不要丢下我!”
“……绾绾,绾绾?绾绾……快醒醒!”
“不要……不要!”程绾绾低喊了一声,猝然睁开了眼睛。
棺椁、白皤……围着她说话的人,全都不见了。
只有眼前的男人还在,但面色并不苍白,只是眼下有些青痕,神色有些疲倦。
他抱着她,掌心和浑身都是暖和的,用力地拥着她。
程绾绾呆呆地看着男人。
江诀抱着怀里的小妻子,有些莫名。
方才他回来,一进寝殿中,便听见低低的哭声。
江诀以为是小妻子去了一趟周府,被周府的事影响,回来心里难过,这才躲着哭。
江诀便过去哄人。
到了榻边借着幽冥的烛火一看,却见小妻子闭着眼,呼吸急促,眼珠子不停地动着,似乎想睁开却睁不开,仿佛在挣扎一般。
江诀这才发觉小妻子分明是睡着,却是在梦里哭,眼泪流了一枕头,哭了许多的瀛珠。
江诀听说梦魇中的人不能随便叫醒,也不敢陡然去惊她,只得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低声地唤人。
终于将人唤醒。
眼下人醒了,却呆呆地看着他,两弯杏眸下还挂着两串泪珠子,眼巴巴地、一眨不眨地把他瞧着。
也不知在瞧什么。
江诀低声,声音无比缓和:“做噩梦了?”
程绾绾只呆呆地看着男人,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个眨眼,睁开眼睛一切就都又变了,男人也不见了。
直到男人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来,让她冷汗泠泠的身子慢慢回温,她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依旧紧紧地攥着男人的衣襟,片刻也不敢松,眼泪又滚了下来,紧巴巴地看着男人。
“殿下,殿下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程绾绾高兴极了,一股脑地扑进男人怀里,埋在男人胸口又是哭又是笑。
江诀不知道小妻子梦见了什么,但是听见她说他还活着太好了,也大概猜出了些。
他任由小太子妃扑在他胸口,眼泪鼻涕全哭在他身上,额间的冷汗亦贴着他的下巴,哭的时候一抖一抖的,便全擦在他下巴上。
江诀不去管,只把人紧抱在怀里。
他心里发紧,只能不住地轻拍着小妻子的背低声哄:“没事了,没事了,孤在这里,孤在这里……”
程绾绾又哭又笑了一会儿,江诀顺手掌了一旁床边的灯,明亮的烛光让程绾绾渐渐清醒过来。
她才分辨出来,方才可怕的一切似乎原来只是个梦,眼前的才是真的。
她握着男人衣襟的手指都攥到了发白,江诀轻轻握着她的手,慢慢让她松开。
程绾绾仰脸,眼睫湿漉漉的,有些无措:“殿下……”
“孤在。”江诀道。
程绾绾没说话,又把他看着。
江诀笑笑,低声哄她:“还没看够是不是?那孤让绾绾一直看,看一晚上也不打紧。”
程绾绾眨了眨眼,眼眶还是湿乎乎的:“殿下,方才……”
“绾绾只是做噩梦了。”江诀道,又强调,“只是梦而已,别怕。”
男人不说还好,一说,程绾绾又想到梦里的情形,小嘴一撇,顿时又要哭。
江诀抬手给小妻子擦眼泪,半是哄半是装模作样地吓唬:“不许哭,再哭,孤要打屁股了。”
男人尾音低沉下来,带着充满了磁性的好听的玩味笑意。
程绾绾想到什么,反应过来打屁股的事,连忙不哭了,脸有些红。
江诀见怀里人完全清醒过来,这才试探着问:“方才绾绾梦到什么了,哭得这般伤心。”
程绾绾张了张嘴,却又想到告诉男人说她梦见他死了,这是不是不太好。
她咬咬唇,又不说了。
江诀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道:“是不是梦到孤死了?”
程绾绾顿时瞪大眼睛看他,不说话,光是表情就写着“殿下怎么知道”。
江诀捏捏小妻子软乎乎哭得发红的脸,笑了:“真梦到孤死了?孤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