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好。你想回去,孤便送你回去。”
*
傍晚时,天色暗下来,程绾绾才出宫。
等太医再三看过她的身子,确认无恙,再加上,太子还处置了不少政务,出宫的时候已经是戌时。
程绾绾一早离开程府,在皇宫里几乎待了一整日,这期间,程家只问过一回,还是她出事时,因江诀早朝都没上完就急匆匆离去,程秉融担心是程绾绾惹了祸,这才问了一回。
知晓是程绾绾出事后,程秉融也只问了一句,知道她性命无虞,之后大半日,程家再没来人问过,宫里和东宫都没有,更没人看过程绾绾。
程绾绾不觉得有什么,她既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命,又后怕差点丢了性命,根本没想起过程家。
倒是江诀,马车到了程府门口,看着程府一切如常,门口连个候着的人都没有时,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冷了。
马车停下来,程绾绾道谢后,就要下马车。
夜色凄迷,马车外程府通亮的灯火照亮小姑娘的面庞,她神色安静,眉眼宁和,好像一丝一毫都不为府中的平静所动。
江诀不知何故,眉心渐渐锁了起来。
程绾绾掀开车帘,将要出去的时候,江诀叩了叩手。
“笃笃”两声,程绾绾停下来,回头。
马车里,太子一动未动,好像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烛灯照亮他半边面容,他漆沉的眸子里,仿佛闪动着细微的异色,又好像,只是烛灯在他眼底晃动。
程绾绾一时没动,茫然看着他。
邹公公却反应过来:“三小姐,您再稍坐片刻,殿下还有话要交代。”
程绾绾想起上回,未作他想,乖乖“哦”了声,重新坐回去。
江诀没说话,只看着她。
程绾绾不明所以,也不敢催问,低着头,任由男人打量,偶尔小心翼翼抬眼,悄悄瞟他一眼。
良久,江诀才开口:“你……急着回家?”
程绾绾抬眼看他,眼底有小小的惊奇。
就……问这个?
程绾绾点头,想了想,又摇头:“不急的。殿下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江诀并没什么话要说。
马车里又陷入安静。
又过了片刻,江诀仰了仰身,一扬下巴对着车帘外道:“邹吉,去把她那个小丫鬟接出来。”
邹吉也愣了愣,但很快应声去办。
程绾绾却完全懵了:“殿下……”
不是送她回来吗?她都到程府门口了,把瑞雪接出来做什么?
江诀看她一眼,很快掠过视线,落向马车外旷寂的夜景。
他声音像夜色一样冷寂,低低的,却又带着沉稳:“不回程府了。孤带你回东宫。”
第18章 (捉虫)
瑞雪被从青竹院接出来,惊动了程府的人,程秉融和赵氏才知道东宫的车驾就在府门外,急忙出来拜见。
二人却连江诀的面都没见到,只邹公公应付了几句,把瑞雪带上了马车后,便立即扬长而去。
灯火通明的程府被落在后头,程秉融夫妇还站在府门外,渐渐缩成两团遥远的黑点。
程绾绾放下帷帘,动作小心地从窗边缩了回来。
太子是突然做决定的,她都来不及做出反应,邹公公就已经命人进府去接瑞雪出来了。
好端端的,太子都把她送到程府门口了,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要把她带回东宫呢?
她不想去东宫,她想回青竹院。
虽然程府不能算她的家,青竹院也很小,但她从小在青竹院长大,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待在熟悉的青竹院,她会比较安心。
东宫……
程绾绾光是想一想,就觉得不自在。
太子殿下到底为什么带她去东宫呢?
刚才她来不及问,这时候又不太敢问,因为太子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她不敢打搅。
马车一路疾驰,耳边只有踢踏的马蹄声,主仆二人挤在一起,俱都安静如鸡,谁也不敢说话。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东宫。
马车将将停下来,邹公公在外提醒了一声,江诀才睁开眼。
程绾绾坐在侧处没有动,她偷瞄了男人一路了,总算寻到机会说话。
她忙小声问:“殿下,殿下带臣女到东宫,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臣女做吗?”
一整日诸事杂多,江诀有些累了,但他一路睡得极浅,只是阖着眼闭目养神,这时候睁开眼睛来,眼底也未见惺忪,一片的清明。
他朝端坐不动的小姑娘看去,眸中衔着几分倦怠的散漫:“你是病人,孤能吩咐你做什么?”
“……”程绾绾抿唇,一时做不得声,茫然愈甚。
江诀指了指外头:“下去吧,今晚就歇在东宫。”
程绾绾眨了下眼,兀地一惊,“啊?!歇、歇在东宫……”
江诀扫她,眸子淡漠,有些不耐烦地“嗯”了声。
程绾绾却仍旧没动,原地愣了两瞬。
她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忽地脸色竟微微涨红,接着两臂收紧,小心翼翼半挡在面前,一副谨慎防备的姿态。
江诀想早些回去歇下,不耐烦她磨蹭,本欲再催,可哪想再看过去,小姑娘一副欲语还休的窘迫表情,红彤彤一张小脸看着他,满脸都写着“羞耻”二字。